应无赦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看到他满身血污,浑身是伤,那些连渡劫之人都难以扛下的天雷一道一道不要命的劈在他身上,他执拗的站在原地还敢跟天雷对抗。
等到他冲过去,将人护在怀里的时候,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变得茫然、高兴、委屈、难过······
然后意识不清的往自己怀钻,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对不起。
应无赦的心快碎了。
他觉得心脏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呼吸不上来,胸口被云霁抓住的地方发紧,抱着他的手都在颤。
低头看到云霁已经闭上眼,可他的眼下还是出现了一滴泪。
他一路小心翼翼的抱着云霁不管不顾的直接回了渡岚山,然后将主峰布下阵法封锁,将他放进药池持续不断的为他疗伤。
整个过程很快,他脑子里混乱不堪,第一次这么的害怕。
他抱着云霁泡在池子里,手臂揽着他不断下坠的身体,脑海一片麻木,只想着为什么要让他去试炼,为什么要心软?
云霁的额头轻轻的搭在他胸口,面无血色,眉头紧蹙,光是看着就很痛苦的样子。
然后水下的手毫无征兆的忽然伸上来,指节死死的掐住自己的右肩。
应无赦心一颤,怕他掐疼自己,于是赶紧把他的手拿下来,他很清楚的能够看到云霁的那半边肩膀在颤抖。
应无赦真的怕了,他努力的平复着心境,将他腰侧的衣带解开。
交叠的领口散下来,他手稳稳托着云霁的后颈,手伸到他胸前,将他的衣衫拨开,指尖下的肌肤冰冷柔软,外袍终于在水中无声滑脱。
大片莹白的肌肤骤然暴露在幽暗的水光中,应无赦呼吸一滞。
后背,手臂,胸口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痕。
而锁骨上有一片金色的咒文在流转,像火一样刺着他的血肉,时时刻刻都在疼。
天罚印。
想到一开始看到的一切,看到熟悉的村子……应无赦终于知道云霁在做什么了。
他在对抗天道,承受天罚。
为了自己。
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在此刻断掉了,珠子一颗一颗落下来,平静的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他将手按在云霁的锁骨上,指腹摩挲过那片刺眼的印纹。
那金纹仿佛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指尖骤然缠卷而上,一股阴寒刺骨、带着灼热气息的力量蛮横地冲入他的经脉。
这仅仅是开始。他还要引来的是,悬于九天之上的那道裁决。
“以吾之魂为引。”
“以吾之躯为承。”
“诸般业果,万般天罚……尽加吾身”
他垂眸看着云霁的眼神是万般怜惜的爱意。
从此以后何种罪孽,我都替你担。
你该一身清明。
……
云霁醒来的时候脑子是懵的,很不清醒,身上的伤应该是都好了,没有感觉到疼,只是浑身的骨头像被打散了一样,很酸,使不上劲。
他望了眼周围,华贵的床围着床幔,手伸出去撩开了一条缝,看到了高高的穹顶。
这里是渡岚山师尊的寝殿。
这是回来了。
他松了口气躺回去,很累,这里的气息让他安心,想再睡一会。
可刚躺回去就翻身起来,赶紧下床跑出去。
应无赦就在寝殿外,看到云霁出来的时候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像冰封的湖面骤然崩裂,漾开一片滚烫而潮湿的光。
那眼神很直白,有深入骨髓的、带着痛楚的后怕,更有一种仿佛被神祇垂怜、被整个世间温柔以待的、近乎虔诚的欣喜。
云霁站在殿口,看着他复杂又直白的眼神顿了一下,而应无赦没等他下来,先快步走上去,赶紧用外袍给云霁包裹起来。
“天这么冷,怎么出来了?”
云霁此时才愣愣的发觉,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
“嗯。”
云霁目光落在应无赦刚刚呆的地方,那里的土被翻出来,旁边放了一颗小树苗。
他好奇的仰头看向应无赦,“师尊你在种树吗?”
应无赦边帮他系紧斗篷边回答:“嗯。”
“我能帮你吗?”
没等应无赦回答,云霁就迫不及待的跑了下去,他身体没好全,腿还是软的,几步跑的摇摇晃晃,应无赦看的心像是悬在一根线上,快步跑过去扶稳他。
“冷不冷?”
“不冷的。”
应无赦将他的手拉出来握住,确认,是温热的,于是放了点心。
“身体有不舒服吗?”
“有。”
应无赦手一顿,心立刻紧了,可转头看着云霁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想你了,我能抱你吗?”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填满了。
云霁凑过去,自己伸手去抱他,应无赦身体僵了一瞬,随后俯身反抱住他。
应无赦的动作开始带着些小心翼翼。一只手轻轻环过他的后背,掌心最终落在他的肩胛骨下,另一只手,珍重地、克制地拢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的额头轻柔地抵在自己的肩窝。
这个拥抱,起初是克制的。但他怀中真实的、温热的触感,清浅的呼吸拂过颈侧皮肤的微痒,都像火星落入了干涸的心原。
环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那是一种失控的、仿佛要将人揉入自己骨血之中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