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你从何处来?”
“要到何处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声音云霁很熟悉,它如同一个蛰伏在冰川之下的毒蛇,一旦心底产生裂隙便会伸出来缠绕他的理智,带着诱导的语气试图控制他。
云霁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陷入了梦中,只是梦里的声音很让他讨厌,因为每当它出现的时候总会有些东西失去控制。
而那道声音还在持续不断的发问。
“来与归处不是目的,你的使命完成了吗?”
使命?
什么使命?
他凭借意识强行从混沌中睁开眼,他想看看那如同心魔一般在他脑海里的东西到底张什么样子。
可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我为你留下的神谕,使命完成那日我自会消失。”
“但在那之前,我会帮你。”
伴随着声音的出现,他感觉心底的某处裂隙正在弥合,缝隙中冒出的丝丝暖意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深埋下去。
很冷,心冷的麻木,手不知不觉的覆盖住胸口,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只能静静的感受着心境归复于纯白。
那种东西在他尚未理解的时候就被抹去,不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爱者,见一木之凋;仁者,听一室之泣。欲救苍生,先忘苍生之面庞。”
“不斩情丝,不证大道。”
声音消失了,与之一同失去的,还有别的什么……
他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独自在这片黑暗中站了很久,忽然,他的脊背贴上了个温热的胸膛。
一双手臂从后伸过来箍住他的腰,他感觉肩窝一热,那人的下巴贴了上来。
突然被抱住时浑身一僵,他下意识微微挣扎。
“……别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双臂收的更紧。
“想师尊了吗?”
云霁听清声音的那一刻放松了些,想扭过头又被捏着下巴扳了回去。
于是小声回答他的问题。“想了,可我才进来不到一日。”
“你还想呆多久?”
“玩一玩算了,跟我回去。”应无赦声音懒散。
他的头微微向下,鼻尖贴近了白皙的脖颈,嗅闻着他的气味,可眉头一皱,眼底浮现出森然的冷意。他呼吸喷在云霁耳后,温热而急促,像一头被激怒的兽,拼命压抑着什么。
沾上别人的气息了。
云霁在外面或多或少沾上点其它杂乱的灵力气息是不可避免的,但他就是难以忍受。
这种极端的占有欲毒药一般混进他的血液里,每当面对云霁的时候都会蠢蠢欲动。
云霁微微仰头,却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他的视野里只有模糊的黑暗,仿佛仍置身于那片混沌的梦境。但应无赦的体温是真实的,紧贴着他的后背,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杜绝一切外来的侵染。
“师尊,这里是我的梦吗?你为什么来了?”
“因为你想我了,所以会梦到我。”
“是。”
“我不会放你离开。别怕。”
云霁幻境里的自己在外面的应无赦眼里简直就是笑话。
怎么可能会放他离开?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云霁骤然间睁大了眼睛,他知道师尊在说什么。
师尊一直在外面看着,可明明……明明他一阵情绪的失控才发生在不久前。
然后师尊就来了,就为了让自己安心。
云霁心里不知道有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从小到大师尊是第一个对他这样好的人。
师尊对他越好,他越是难过。
心里闷闷的,好像真的蒙了一层雪。
“跟我回去。”
云霁静了很久,应无赦就这样耐心的从后面抱着他等。云霁的摇头像一片雪花坠入滚油,应无赦周身的气息骤然凝固,指腹摩挲着云霁的后颈。
“不听话……”
云霁没敢回头去看,他头微微低着,感觉大脑很僵,仿佛已经不能思考了,他对方才心底那道声音有种没来由的恐惧,不安。
可他都没有告诉应无赦。
那明明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高高的看台上,应无赦猛然间睁开了眼,眼底眸色漆黑一片。
云霁的潜意识将他从梦境中排斥出去了。
手不受控制的捏紧,隔着一层镜面远远的看着里面的某人和别人待在一起,他快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