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离开村子的时候状况就已经很不好了,身子透明缥缈,单薄的仿佛风一吹就能散开,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太长,动用法力的次数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这个时空开始驱逐他了。
他走了很远,最终在某个山谷里身体不支昏倒下去。
睁开眼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会回去,可眼前是一片昏暗,这黑暗不是虚无,而是有阻隔,有质感的,脚下是一片混沌的漩涡,他处于一个陌生的空间里,无法前进半步。
面前的黑暗忽然幻化出形状,那些形状开始是模糊的,随后变得越来越清晰,展现出一幅幅真实的画面。
仿佛是梦里的画面,来的没有缘由,起初是混沌的,像蒙着水汽的玻璃,后来是真实的,像发生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原本没有多看的理由,只是画面出现的时候,他顿住了。
眼前是彦之,真实的好像他就在眼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好好生活,他这里看到的时间流速很快,看着他修炼,吃饭,看书……很快就成了少年模样。如同一面镜子,他站在这头看着镜子后面的生活。
原本看着彦之好好长大已经放下心了,可画面移动,桃花飘落间露出了藏在后面的脸,他恍惚了一瞬,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完完全全就是师尊的样子。
他现在忽然有种没来由的心慌。
他不知不觉的凑近那些画面,手伸出去只能碰到一片冰凉的屏障,手心感受到一种排斥的刺痛,里面时间飞快,他站在外面,仿佛站在终点,看着一切走向既定的结局。
没有办法改变的结局。
最终的最终,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村子的结界被劈开,苍渊笑着背手走进去,见到了少年的彦之。
少年单手提剑,无所畏惧。
云霁看着,手猛的握紧。
他看见苍渊瞳孔变成深紫色的一瞬,心猛的沉了下去,整个人如坠冰渊。
幽极龙的能力,控制人心。
“不要……不要啊。”云霁意识到了他可能做什么,越来越着急的用手拍打着那层屏障。
可不论怎么喊,话音都被吞噬在这片旷寂的黑暗里,做什么都是徒劳。
“彦之!彦之!!”
瞳孔猛的收缩,手僵硬的悬在空中,他看着彦之杀了一个又一个人,杀了那些曾经那么信任,那么爱护他的村民。
王婶、刘叔、村长、婆婆、孩子……
他们一直觉得彦之是村子里最有出息的孩子,村里的同龄的少年们都崇拜他,小孩也喜欢他,每个人甚至在死之前都不相信彦之会杀了他们。
“不要……!彦之!!”
他的眼睛是没有瞳光的深红色,此时只知杀人,尸横遍野,血海尸山。
血流足足流了十里。
一个意气风发,学有所成的少年,转瞬间变成了怪物。
云霁拼命地用手砸着那面屏障,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他的思绪已经彻底乱了,不知道这片黑暗是什么地方,彦之发生的事又为何出现在眼前,他只是想过去……
身子在两次使用见生符后已经虚弱不堪,如同春水上覆着的一层薄冰,稍有不慎便会支离破碎,他几乎快支撑不住身体,双手扒着那层镜面跪了下去。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好像身体沉入了海上的浪潮,海水淹没过头顶,心脏如同被一只手死死攥。
明明……明明他拥有了平静安宁的生活,有了别人的爱,为什么又要将一切以最残酷的方式剥夺。
他皱着眉,任凭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难受。
明明都是早已发生过,注定会发生的事。他不过是阴差阳错走了进来。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使用见生符留在这里,做一些徒劳的事情。
或许他也是一个很执拗,很傻的人。
他渺小,他无用。
“彦之!!!”
他看着血海蜿蜒的村子,云层之下涌动浓稠黑雾,里面伸出了无数双手,刺耳的叫嚣声从西面八方穿刺过来,那些涌动着的恶意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云霁这里,这种熟悉的,携带者浓烈恶意的
和琉璃宗邪化的源头如出一辙,和应无赦力量的气息别无二致。
他此刻才明白从千年前带到金阙城的不只有年少的彦之
还有此时此刻积聚了数千人恨意怨念的戾气。
他撕了见生符,最后一下,手狠狠砸过去,镜面碎裂成千万片漂浮在空中的刀刃。
……
血液滚烫,怒意在心间翻涌,心脏仿佛被灼烧。
“你不是恨我吗?那就来杀了我啊。”
“猜错了,这个才是我。”
他看见了他最恨的人,很多,一个接一个的杀了,不论多少……
摧毁,杀戮,身体和精神都被恨意覆盖,意识被碾碎,眼睛蒙上了一层血雾,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最终停了下来,四野寂静,他只能听到自己滚烫的呼吸声。
尖锐的声音铺天盖地猛的传来,他猝不及防的跪在地上,手中的剑掉落,死死捂住耳朵。
但是没用,那些声音依旧如同刀剑般刺进来。刺的他痛苦不堪。
在尖啸声中他的头忽然猛的一痛,那一瞬间仿佛有金属狠狠刺入,在脑髓中不停的翻搅,痛到不受控制的将头狠狠磕在地上,磕的鲜血淋漓都察觉不到。
疼痛没有消失,脑海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长满尖刺的硬块,可他的动作却停住了,意识逐渐回笼,手僵硬的覆在耳朵上,微微抬眸,他先看见了尸山血海,后看见了自己血淋淋的双手。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