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相聚总是短暂,时光总是稍纵即逝,两人都默契的好好吃饭,好好的陪伴着对方,那些苦痛都默契的不去提,就当这个夜晚只是个平常的夜晚,而他们也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对沉浸在爱恋中的人…
走出餐厅,看看时间,大概有八点多,又看看天上悠悠明月,周静一脸向往,牵起孟玉温暖修长的手:“咱们不打车了,回去路上一起走走吧!”
孟玉眼睛亮亮的,点头应道:“嗯,好!”
两人并肩漫步在这陌生的街头,夜晚海风徐徐吹拂着这座海边城市,月华如银,洒向二人一高一低的肩头…
孟玉问周静累不累,他拍拍自己的背,垂眸问道:“要不我背你吧?”
他想背周静回基地,周静不自在的看看周围,犹豫着说:“我不累,这都有15公里那样子了,太远了,打车吧…”
孟玉却自顾自的在她面前蹲下,温声说:“没关系,上来吧!”
周静看着他低伏着的背,不同于前世被折磨的瘦削,现在他的背看起来要宽一些,心思转动间,孟玉却是双手往后一搂,扣住了她的腿弯,周静无法,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趴到了他的背上,孟玉小心起势站起来,手穿过她的腿弯抓住了自己两边腰里的衣服,周静搂住他的脖子,有些害羞的缩了下脖子,又把下巴支在他的肩头:“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让你背着,好像一个小孩子啊…”
孟玉轻声笑了下:“那你这会儿安心做一个小孩子就好…我就是想背一背你…想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你做些什么…这样背着你,我也觉得挺高兴的…”顿了下,他又如往常一样,边走边向周静缓缓说起公司里的事儿,说起他最近在做的事…
孟玉肌肉均匀的双臂足以稳稳的承托起周静的重量,他不紧不慢的走着路,虽然戴着口罩,有点影响呼吸,但说话声调仍是稳稳的,周静趴在他因为走路而起起伏伏的温暖的背上,听着孟玉在事无巨细的向她诉说,一颗心随着他的步伐摇摇晃晃的,夜风徐徐吹动着他们的发丝,她歪头看着他那微翘的好看的耳尖,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的眼底总有些泪花忍不住想冒出来…
她想假装无事发生,抑制住这无人看见时涌动的情绪,又感觉手背似乎还残留着幻境中前世孟玉冰凉的体温,在提示她曾经的他们经历过怎样的悲伤…
她竟在得知自己身世的同时目睹了孟玉真正的死因,她这颠沛流离的凄苦的一生原来出自于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父母是因为自己失去了生命,孟玉竟是那样悲壮凄惨的死去…
不论是父母还是孟玉,这些她生命里如此重要的人,她都没能与他们有过像样的告别,就被迫阴阳相隔,而这堆积的沉重的情绪她无人可诉,此刻伏在孟玉温暖的背上,在这异乡陌生的街头,他背上温热的体温又在提醒她失而复得的珍贵,一颗心似乎被割裂成两半,悲伤和喜悦繁杂的交织着,冲击着她的心,她的眼泪似乎也苦涩中掺杂上一丝甜,为着这一丝甜,她不敢去哭诉自己的悲苦,她惶恐于担心自己若去控诉命运的无常,这一点甜也会被它冷酷无情的收走…
于是她只能默默的流泪,默默的把那沉甸甸的往事都储存进心房变成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
她的眼泪无声的流着,孟玉没有回头问,他说着身边的点点滴滴大大小小的事务,又会说他用了什么方式将这些事情做好…他的语调平稳缓慢,像在温柔的讲述故事,讲述着现实的美好与希望…
我有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做着你交代我的事…他是在表达这个吧?他总是会让我放心,她想起桉树林孟玉说的那句:难道我怕死吗?…周静的眼泪又涌出来…对,你不怕,你是那样勇敢…独自一人对抗他们长达十年,未和前世的我说过,那些屈指可数见过你的时光,你一直笑着向大家表演你过得很好…不好…明明你被他们迫害的已经受不住了…你还在帮助我,鼓励我要积极向上,乐观的拥抱生活…现在想来,我们的人生怎么可以都这么苦,这么苦呢?
孟玉…那场告别是真的吗?我终于见到了前世的你最后一面,可以送你一程…你的手好凉好凉啊…你躺在湖水里时一定很冷很冷吧…她心痛如绞,泪水又涌出来…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一直错怪你们了…没有我…你们应该还幸福的活着……可现在,我甚至没有个合适的身份去祭拜你们…这一生注定无法相认了吧…周静将脸埋进他后背颈椎的衣服间,掩埋好那些强忍住的呜咽…
这簌簌流下的眼泪或为她自己,或为命运多舛相互依靠的两人和这无处可诉的过去那凄苦的一生…这些过去曾失去的,现在又得到的,这不幸又幸运的人生…
又或为改变后的自己,改变后的他,改变后两人的境地,这还有希望可以继续改变的人生…
她的哭泣相当克制,没有声音,孟玉却已听的很清晰,毕竟他的五感也有所增强,他不忍去打断她明显好不容易释放出来并独自咀嚼着的情绪,他背着周静,也一并背负起她沉重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