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想像你一样,我们害怕和陌生人说话。”也有男孩子直白:“我们就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躺在炕上睡大觉。”
其他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也纷纷低下头,或是默默点头,显然,吉祥的话代表了他们普遍的想法。姚筝高高在上的学习,根本不接地气,早已被现实的冰冷和无知的恐惧冲刷得所剩无几。
姚筝看着这一张张稚嫩却超出年纪承受范围的小脸,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最没资格说什么。
当前的谈判沟通结果是一边倒,如果只靠争论和言说,结果对姚筝并无益处。
学习与成家并不违和。
但大家好像,都认为她迫使学生们必须要从中二选一。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从未发生过。她拍了拍手,揉揉身边孩子的脑袋,对孩子们说道:“好了,既然今天大家都不想上课,那就不上了!走,我请大家去望江楼吃饭!都饿了吧?”
孩子们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姚筝。
“可是我们没有听你的话,我们不配......”
“那里太贵了,我们这么多人,会吃穷你的......”
孩子们的关心总是真诚而坦然。
姚筝不由分说,招呼着贺斩和李老师帮忙,带着这群懵懵懂懂的孤儿,离开了死气沉沉的学堂小院,走向了外面那个鲜活喧闹的真实世界。
望江楼里,姚筝特意安排了一个临街的雅间。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孩子们起初还拘谨着,但在美食的诱惑下,很快便放开了,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单纯的快乐。
吃完饭,姚筝并没有立刻带他们回去。她领着他们,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里穿梭。
“你们看,”她的声音清晰而平和,示意身边的孩子们观察:“那个穿着长衫拿着账本,在铺子里进进出出的,是经理,就是......掌柜,他在管理生意,需要会算账,会照顾客人。”
“那边穿着统一短褂忙着招呼客人的,是跑堂或者伙计,他们手脚麻利,记性好要知道每道菜的名字和价钱。”
“瞧,那个背着药箱行色匆匆的,是大夫,他们懂得很多草药的道理,能治病救人,需要认识很多很多字,看懂很深奥的医书。”
“还有那边大楼里走出来的,穿着得体的套装的女人,是职员。”她一一指点着,将商贩、职员、医生、工匠这些抽象的名词,与街上鲜活的人物对应起来。孩子们跟着姚筝在街道上穿梭,仰头观察道路两边的建筑,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听着姚筝的讲解,原本模糊的世界,似乎正被一点点填上具体的色彩和名称。
接着,姚筝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贺斩。
贺斩有些腼腆,但在姚筝鼓励的目光下,他走到街边卖麦芽糖的商贩前,轻咳一声:“麻烦给我们12块麦芽糖。”
“啊,是麦芽糖!”
“谢谢贺斩哥哥!”
“那该给多钱呢?”姚筝的问题恰到好处的提出来。
贺斩自豪的环顾众人:“1块麦芽糖是一角钱,那么12块——”
在所有人茫然的眼神中,贺斩继续:“是一块二!”
孩子们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高大英武的贺斩哥哥,竟然能算出这么多麦芽糖的价格,脸上都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做完这一切,姚筝没有再提一句关于学习有用的话。
她只是微笑着对孩子们说:“好了,今天玩也玩了,吃也吃了,见识也长了。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回去之后,不用想功课,就想想......你们今天看到的这些人,想想他们做的事,想想......你们自己。”
她让李老师将孩子们送回了明德学堂那间空旷的只剩下她们的小院。
夜色渐深。
偌大的学堂里,只有这间小院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小姐妹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睡去,而是兴奋地将几张课桌拼凑在一起,铺上干燥的稻草和粗糙的布单,做成一个巨大的通铺。
她们并排躺在坚硬的床铺上,望着头顶由圆木拼成的粗糙却结实的天花板,兴致勃勃地聊着今天的见闻,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个女职员的裙子真好看,蓝底白花的......”
“我可不敢当医生,他们身上的药味,闻着就害怕......”
“贺斩哥哥长得真好看,又那么厉害......”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们谈论着职业,谈论着见闻,没有人再提起什么算命什么鬼怪的传说,也没有人怀疑学习无用。
李老师举着夜灯站在教室外,听到孩子们安心向学的讨论声,不由低头微笑长吁一口气,沿着长廊回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