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先生似乎并不意外，也不再掩饰，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姚小姐，我想，您或许对我们有些误解。我们来到这里，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你们发展的。”

姚筝本已迈出的脚步，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顿住。

她握紧拳头缓缓回身，看向彰先生，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燃起了隐忍许久不想再提，若是必须要提那就字字珠玑的怒火。但她克制着，声音冰冷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同冰锥：

“彰先生，历史只会由胜利者书写。或许在您看来，你们是来帮忙的。但是，很抱歉，在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字典里，对于你们这种行为，那个词语，叫做——侵略。”

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声音不大，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力量：“至少，我没见过，他妈的有谁跑别人家的院子里、厨房里、米缸里，不问自取，还美其名曰帮忙的！”

“资本家也不过是榨取剩余价值，你们，可是实打实的掠夺！你们的帮助，可比资本家还贵，这种帮助，我们受不起。”

这番话，堪称犀利无比，却将她的立场和愤怒表达得淋漓尽致。

彰先生虽然没听懂，但也明白绝不是什么好话。

儒雅温和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深深地看着姚筝，眼神复杂，甚至还有一些可惜，最终只是沉声道：“姚小姐，我想，我们本是可以做朋友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姚筝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他，转身决绝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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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等在后院僻静处的贺斩会合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言，迅速离开了沈宅这龙潭虎穴。

直到走出沈宅那气派的大门，将里面的喧嚣与算计彻底抛在身后，姚筝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火山喷发，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转身，示意贺斩和自己一样举起双手十指相扣，激动地原地转起了圈，跳跃着，像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我就知道！成功了！贺斩！我们成功了！”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夺目的笑容。

因为没有提前安排马车，两人难得地决定步行一段。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洒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姚筝心情极好，拉着贺斩，穿梭在逐渐亮起灯火的小吃摊和店铺之间。

她像个慷慨的小富婆，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吃食，都要买来尝一尝，或者直接塞给贺斩。

用黄米和蜂蜜枣仁做的切糕，撒着香菜和辣子的羊血粉丝汤，她吃了一口觉得苦涩难当的苦瓜排骨，还有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无论好吃难吃，她尝过之后，大半都进了贺斩的肚子。

贺斩也是来者不拒，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只觉得比自己吃了蜜还甜，脸上始终挂着傻乎乎的笑容，将她递过来的东西一一开心笑纳，哪怕是她吃过的，他也嚼得津津有味。

走了不知多久，姚筝终于觉得脚酸腿软，再也走不动了。

她耍起无赖来：“贺斩，我走不动了，家怎么这么远......”

贺斩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小姐，你在这家茶馆坐着等我，我回去把马车赶来接你。”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要是有人把我这棵摇钱树拔了，你去哪里给我娘赔个娃，给望江楼赔个老板，给明德学堂赔个负责人，给你赔个主子？！”姚筝此刻任性劲儿上来了，根本不管不顾。

就在贺斩还阿巴阿巴动着嘴皮却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她眼珠一转，带着点狡黠和理所当然，指着贺斩的后背：“我不是有你呢么？你背我回去。”

贺斩愣了一下，环顾四周。

虽然天色已暗，但街上依旧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他有些迟疑，低声道：“小姐......这......这是大街上......不太好吧？”

这毕竟......男女之防尚严，当街背负，实在过于惊世骇俗。

姚筝此刻被成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世俗礼法？

她见贺斩犹豫，故意蹙起秀气的眉毛，沉默几秒，忽然阴阳怪气：“......算了。”

说完，姚筝背过身，也不看贺斩，抱着胳膊自言自语：“唉，谁让我摊上这么个软绵绵的保镖，吃了那么多，也没有力气，只能我自己靠自己了......”

“我是无所谓，不过将来贺斩，你要是娶媳妇的话，可是需要把新娘子从院子外面，背回家的，那个时候要是还是没有力气，可怎么办啊？”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

贺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纵容，更有一种被挑战后燃起的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将手里正吃的苹果，直接咬在口中，然后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姚筝，微微屈膝，拍了拍自己结实宽阔的后背，示意她上来。

姚筝嘻嘻一笑，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双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贺斩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直起身，将她背了起来。

姚筝舒舒服服地趴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胛骨，一边小口小口地舔着手里还没吃完的麦芽糖块，一边望着街边逐渐亮起的灯火发呆，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惬意。

她的双腿百无聊赖地在他身侧轻轻晃动着，带着少女的娇憨。如瀑的青丝没有束紧，几缕发丝随着暖洋洋的晚风飘起，不断地缠绵地绕在贺斩的脖颈和耳际，那发丝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黏糊糊凉丝丝搔刮着他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和悸动。

偶尔，姚筝将沾了糖浆的黏糊糊的手指，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贺斩肩头的衣料上偷偷蹭了蹭，想要擦干净。那细微的摩擦感，以及她孩子气的小动作，让贺斩骨头发酥心头软成一片。

走着走着，贺斩换了一只手托住她，另一只手空出来，拿下一直叼在嘴里的苹果，大大地咬了一口。

他这突然换手的动作，让身体重心微微偏移，背上的姚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搂着他脖颈的手臂瞬间收紧，整个人都更紧密地缩在了他的背上。

他这突然的动作导致身体微微倾斜，吓得背上的姚筝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收紧了环住他脖颈的手臂，整个人更紧地贴在了他的背上。

姚筝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轻轻捶了一拳：“你慢点！”

贺斩连忙稳住身形，连声道歉：“对不起，小姐！”

心下却因为那瞬间更加紧密的贴合和耳边温热的呼吸而心跳如鼓。

夕阳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青石板上。贺斩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地上清晰重合的影子——她伏在他背上，小小的，依赖的，仿佛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口中苹果的清甜，脖颈间她发丝的微凉与酥痒，背上她身体的柔软与温热，还有那紧紧环住他脖颈的手臂......所有的感官刺激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潮。

姚筝也感受着夕阳的温柔，体味到目标精进的幸福，下意识喃喃：“距离梦想更近一步的感受，真好啊。”

“对了，贺斩，你有梦想吗？”

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迟迟的困意渐渐袭来，姚筝只觉贺斩的后背舒服的像老家温暖的炕，没说几句，已经困到不行。

贺斩停下脚步，轻轻将姚筝向上拖了拖，只要侧脸，就能听到对方稳稳的呼吸声。

“梦想？”

“我......”贺斩想了半天，只觉自己的梦太过滚烫疯狂，实在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