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筝故意转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依旧不吭声。
贺斩这下真急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主仆之别、男女之防了,几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晃了晃姚筝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般的急切:“小姐,你信我,真的!”
他手掌的炽热透过薄衫传到姚筝的手臂上,那摇晃的力道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和亲昵,赤热的温度也随着小臂蔓延到整个身体。
姚筝被他晃得没办法,只得无奈地回转身,面对着他,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别晃了,头都晕了!”
见她终于肯正面相对,贺斩立刻收回了手,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他眼珠转了转,忽然拿起那本被他放在一旁小几上的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四个字,故意凑近了些,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狡黠与试探的光芒,语气却装得极其认真好学:
“小姐,这个......耳鬓厮磨......是什么意思?书上说得含糊,我不太明白。”
他靠得很近,呼吸几乎拂在姚筝的颊边,目光灼灼,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姚筝的脸又红了,比刚才在廊下更甚!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配上他此刻近在咫尺的气息和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眼睛,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挑逗意味。
她又羞又气,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想也不想,直接就从开着的窗户扔了出去,随即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嗔怒道:“你……你不准再看了!”
她站起身,推着贺斩结实的手臂,就要把他往外赶:“出去出去!什么书生娶小姐,什么丫鬟配小厮,那都是写书的人编出来骗你们这些傻子的!世间哪有那么多好事!就是因为没有才写出来说是佳话哄你们这些傻子的!你要是再看这种书,看坏了脑子,就没救了!”
这话一出口,贺斩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默默地走了出去,背影显得有些灰溜溜的。
他弯腰捡起被扔在院中的书,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尘土,却没有立刻回房,只是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本书发呆。
姚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冷静下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说重了。
她贬低了他喜欢的东西,虽然没有恶意,但或许……伤到了他的自尊?
他对才子佳人抱有憧憬,是不是和自己以前喜欢灰姑娘,喜欢白雪公主一样的心情?
不该这样的。
她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最终还是心软,重新打开了房门。
她走到院中,看到贺斩呆呆坐在廊下,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孩子。她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歉意:“贺斩,我刚才话可能说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不尊重你的爱好。只是......那些书里的故事,大多不切实际,我是怕你看了,会对现实产生误解。”
贺斩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依旧带着困惑:“小姐,我不明白,你不喜欢书生那样的吗?””
他问得直接而单纯。
姚筝被他问得一噎,一时语塞。
她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
家世?才学?相貌?这些外在的条件,在她看来,似乎都抵不过一颗真心和理解。
见姚筝愣住不说话,贺斩却误会了。
他以为姚筝是不愿意告诉他,或者,她心中早已有了符合那些书生标准的人选。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自卑涌上心头。
他重新低下头,双手落在膝盖上,紧紧握成了拳头,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反正......肯定不会是我这样的。”
他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了姚筝的心上。她看着他这副自卑又倔强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难受。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的出身,他的过去,他如今的身份。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姚筝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
她不能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却又不想看他如此消沉。
只是她当前的重点,不是找“书生”。
最终,她只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安抚和承诺,试图给他一个努力的方向:“贺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辈子只当个下人的。等过段时间我闲了,我一定会帮你,让你往上走。等你将来功成名就,出人头地了,到时候,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恐怕是全城的名媛闺秀,任你挑选。”
贺斩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之前的阴霾和自卑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不敢相信地确认道:“真......真的?!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姚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弄得一怔,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最忠诚的大型犬得到主人许诺骨头般的狂喜,心里软成一片,下意识地便顺着他的话,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当然!”
贺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他整张俊朗的脸庞,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张狂,狂到没边了:“那些名门闺秀里,也包括你吗?”
姚筝坦然点头,也没细想,随口协助对方做梦:“我可以考虑下!”
贺斩终于乐不可支地、几乎是蹦跳着回了自己的耳房,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沮丧模样。
姚筝站在原地,看着他欢快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到刚刚自己的那句当然,妥协里竟然还有了一丝丝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