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筝心里莫名的有些吃味。

她明白——贺斩看到她和沈墨渊一起出来了，而且，他生气了。非常生气。

她自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自己默默踩着车轮旁的踏板，有些费力地上了马车。

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开口，马车就猛地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速度比平日快了不少！

姚筝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晃得向后一仰，差点撞到车厢壁。

这还没完。

回去的路似乎格外坎坷。

贺斩仿佛故意一般，专门挑着那些不平整的路面走，车轮接二连三地、精准无比地碾过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坑洼。

“嗯！”

车厢剧烈地颠簸着，姚筝被颠得东倒西歪，一次剧烈的晃动让她不小心咬到了舌尖，痛得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忙脚乱地抓住车窗框才稳住身形。

她知道，贺斩是故意的。

他在用这种幼稚又笨拙的方式，表达他的不满和愤怒。

车厢外贺斩紧绷着脸抿紧唇。每一次听到车厢内传来的细微惊呼或闷哼，他握着缰绳的手就收紧一分指节泛白，但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却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反而烧得更旺。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姚筝和那个姓沈的并肩而出的画面，回想着她对着那人露出的（虽然是装的）笑容，一股说不清是嫉妒、是委屈、还是被抛弃的恐慌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姚筝坐在颠簸不休的车厢里，看着贺斩那僵硬的，写满小小的老子很生气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又软又酥。

自己今天和沈墨渊周旋，在他眼里，恐怕就是某种背叛和靠近。

不能再让他这么闹脾气了，也得......哄哄他才行。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比平时更软糯几分的声线，对着车厢外开口，带着点抱怨，又像是撒娇：“贺斩.......你轻点行不行？”

车厢外，贺斩挥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身，耳尖却以非常迅速的速度涨红。

车速，似乎......真的放缓了一丝丝。

依旧比平时快，但至少不再那么故意找坑洼了。

姚筝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继续软声说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他听：“唉，真是饿死了......李掌柜给的馕饼也没吃上......我要饿死了......”

果然，车厢外，贺斩的背脊似乎不再那么僵硬如铁了。

姚筝趁热打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疲惫和委屈：“而且，我当初没选择学习英语不就是因为.......因为我不需要，谁愿意学叽里咕嘟的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贺斩的反应。

见他虽然没有回头，但握着缰绳的手似乎放松了些，耳朵也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在认真听她说话。

姚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看着路边逐渐熟悉的景致，知道离家不远了。

忽然想起前几天逛街时，偶然看到街角那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似乎新出了一种糖油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和芝麻，看起来就很好吃。贺斩好像......挺喜欢吃甜食的？每次她给他糖果或者点心，他眼睛都会亮一下。

她斟酌着语气，用一种仿佛临时起意、带着点雀跃的口吻说道：“诶，贺斩，前面路口拐角停一下。我听说张记新出的糖油果子特别好吃，我们去买点吧？我请客！”

她特意加重了我请客三个字，带着一种想要与他分享美味的亲近。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贺斩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车辕上，背影对着她。

姚筝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姚筝以为他还在闹别扭，准备自己下车去买的时候，贺斩却猛地跳下了车辕。

他还是不看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小姐在车里等着，我去买。”

说完，也不等姚筝回应，便大步朝着街角的糕点铺子走去。

姚筝看着他虽然依旧板着脸，却还是听话地去买点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唇角悄悄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带着点计谋得逞意味的弧度。这家伙......真好哄。

不一会儿，贺斩就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散发着甜腻诱人的香气。

他依旧不看姚筝，只是将油纸包从车窗递了进去，动作甚至有点蛮横粗鲁差点戳到姚筝。

姚筝接过还温热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七八个圆滚滚、金黄油亮、沾满了白芝麻的糖油果子，散发着诱人的焦糖香气。

她捏起一个，却没有自己先吃，而是探出身，一只手撑着身子，一只手将果子递到站在车旁的贺斩嘴边，声音软软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呐，第一颗，奖励我们贺斩今天辛苦赶车，还......帮我跑腿买点心。”

贺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姚筝会先递给他。

那香甜的气息近在咫尺，几乎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僵硬地抬起眼，看到姚筝正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澈而温暖，没有丝毫的被自己冒犯的不悦，只有全然的包容和纵容。

他迟疑着，看着近在唇边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果子，又看看姚筝那带着期待笑意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抗住她这般温柔的姿态。

贺斩微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快速地，轻轻舔舐她的掌心卷起那颗糖果子。

甜，齁甜。

却一直甜到了心里最深处，将之前所有的酸涩和怒气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看着他终于肯吃东西，姚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也没有嫌弃对方碰到自己的手。干脆自己也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含糊不清地说：“嗯！果然好吃！快上车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