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驾车吗?”姚筝枕着车厢墙壁,用力将后怕颤抖的手藏在身后,语气依旧是冷冷的。
“不会......”少年话虽如此,却支撑着受伤的身体拿起缰绳,语气坚定:“可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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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和小姐回来了!”
天光未亮,浓厚的晨雾包裹着姚府高大的门楣,石狮子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马车停稳,早有伶俐的下人提着灯笼迎上来,搀扶住面露疲色的姚太太和虽然疲惫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姚筝。
一片细碎的关切的问候声中,被忽视的贺斩僵硬地跟着跳下马车。
湿透的破衣紧贴着皮肤,冷得他牙关微颤,但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眼前这朱门高墙,是那些穿着整洁、动作规矩的下人。
每个人看起来都是一脸关心和热情,但这些关心和热情绕过了他,看不到他也不属于他。
他像一块被海浪冲上岸的污浊礁石,突兀地立在光洁的码头上,连脚下踩着的青石板,都感觉烫得吓人。
贺斩愣愣地看着那扇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门,里面透出的温暖灯光和隐约的檀香气味,对他而言是另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他脚下如同生了根,不敢往前挪动半分。
姚筝早已抱着她那叠至关重要的文件,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闻,如同归巢的燕子般,脚步匆匆,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内曲折的回廊深处,连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个。
姚太太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几步,似有所觉,停下脚步,回转身。
雾气中,她看着那个独自立在门外、浑身狼狈、眼神里交织着警惕与茫然的少年,温和地开口,声音驱散了些许料峭: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贺斩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半晌才挤出回答:“......贺斩。十五。”
“和筝儿同岁。”姚太太点了点头,对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吩咐道:“先带他去外院厢房,找身干净衣裳换了,弄点热乎吃食,歇息一下,等我问话。”
竟然和自己同岁。
这一点点一毫毫的关联,贺斩莫名耳朵发烫心尖微颤,却又有种自惭形秽的羞耻感,脑袋更低了些。
“是,夫人。”管事恭敬应下,随即走到贺斩面前,语气不算热络,但也还算客气:“跟我来吧。”
贺斩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门内,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沉默地跟着那管事,走进姚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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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贺斩被管事领着,离开外院厢房,沿着长长的蜿蜒的回廊,来到一间布置雅致的小花厅里,见到了姚太太。
休养了几日,饱饭暖衣,他身上的伤已结痂,脸上也多了些血气,不再那么嶙峋。
只是那身干净的新布衫,依旧被他习惯性地敞开着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和些许未褪尽的疤痕,眼神里的野性与无畏并未因这几日的安稳而消减多少。他跟在管事身后,没有局促不安,只是沉默地打量着四周,像是在评估新的环境。
姚太太坐在上首的软椅上,端着燕窝缓缓舀着,细细打量了他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少年,底子不错,眼神也正,不是那等畏畏缩缩之人。
她放下燕窝,声音温和地开口,问了些寻常问题:家乡何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贺斩回答的倒也简短干脆,直到说到家里已经没人了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姚太太却听得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气,看向贺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怜惜:“可怜见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柔和:“本想着,你若还有家可归便赠你些盘缠,送你回去。如今你既已无去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了些:“不如,就留下来吧。”
贺斩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一丝审慎的探询。
姚太太继续道:“我们家,和别的大户人家有些不同。你也看到了,我们只有筝儿一个独女。她父亲......身子不大好,如今家里外头许多事,都得她独自挑着。”
她语气里带着为人母的心疼与无奈:“她事情多,担子重,身边总得有个稳妥的人看顾着。以前是我这做娘的跟着操心,可有些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她的目光落在贺斩身上,带着一种托付的温柔:“我看你这孩子,心思干净,手脚利落,胆子也正。我就想着,你若愿意,往后就跟在筝儿身边,她出门办事,你便跟着,帮着照看些,挡些不必要的麻烦。你觉得......怎么样?”
贺斩沉默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花厅的门窗,望向姚筝院落的方向。片刻后,他转回头,看向姚太太,极其干脆利落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清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