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斩一抖缰绳,黑马率先冲出府门。其余士兵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雨后湿漉的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队伍穿过逐渐恢复生气的桐城街道,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房檐上,几只被惊扰的野鸽扑棱着翅膀飞起,在雨后初晴的碧空下划出几道灰白的弧线,又迅速四散消失在屋脊之后。
--
再次来到城郊那个隐蔽的山洞口,气氛与那夜已截然不同。白日的光线勉强能照亮洞口嶙峋的怪石和半枯的藤蔓,但洞内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姚筝下马,带领众人进入山洞,直到走到石壁旁,仔细辨认了一下位置,然后,用力推动那个隐蔽的石钮。
沉重的石板门再次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比那夜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腐臭土腥和某种化学制品残留的怪异气味,如同实质般猛地从门内扑了出来!瞬间弥漫在洞口!
几个跟在后面的士兵忍不住干呕起来,连贺斩也瞬间蹙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将姚筝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另一只手迅速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味道不对。”贺斩沉声道,眼神锐利地盯向门内那片深不见底似乎等待吞噬一切的漆黑:“很重的血腥味。”
姚筝用手帕捂住口鼻,眉头紧锁。
这味道比她预想的要糟糕得多。她当时封死石门时,里面只有陈彰、沈墨渊和两个手下,四人对峙,就算发生冲突,也不该有如此浓重且持久的血腥气......
贺斩示意两名胆大的士兵点燃火把,率先踏入石门。
火光跳跃,勉强驱散了一些黑暗,也照亮了门内的景象。
只一眼,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室地面,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原本堆放财宝的地方,此刻金锭银锭散落得到处都是,但上面几乎都沾染了暗红发黑已经干涸凝固的大片血迹!
地面上更是泼洒状喷溅状的血迹遍布,有些地方甚至积起了暗红色的血洼!
破碎的衣物布条混在血污和财宝之间,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零碎的、仿佛被野兽啃噬撕扯过的人体组织碎片!
白骨森然渗着新鲜的惨白散落各处,有些上面还挂着粉色的血肉残渣。场面之惨烈,宛如地狱屠宰场!
“呕——”
这次,不止是干呕,有士兵直接吐了出来。
贺斩脸色铁青,瞬间伸手,一把捂住了姚筝的眼睛,将她整个按进自己怀里,不让她看这血腥恐怖的景象。
“不要看!”
他的声音紧绷,带着怒意和后怕。他万万没想到,姚筝说的送他一程,竟是这样的景象!这绝不是简单的困死饿死或争斗致死!这更像是被什么疯狂的东西,活活撕碎啃食!
姚筝被他捂住眼睛,但浓重的血腥味和士兵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寒意。
“这不是我——”
怎么会这样?
她离开时,石门紧闭,里面只有四个人!
就算他们为了不被饿死自相残杀,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破坏和如此残忍的死状!这简直不像人力所为!
“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完整的尸体,或者活口!”贺斩强压着心头的震惊和怒意,对士兵下令,同时将姚筝护得更紧,一步步后退,想将她带离这血腥之地。
士兵们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开始仔细搜查。
很快,他们根据散落的衣物碎片和骨骼特征,勉强辨认出一些属于沈墨渊和那两个手下的痕迹——
沈墨渊那身宝蓝色绸衫的碎片,两个手下军靴的样式……
但,独独没有找到任何明确属于陈彰的遗骸!
只有一处石壁角落,有一大滩格外浓黑的血迹,旁边散落着几片深灰色、质地精良的布料,像是陈彰常穿的那种长衫。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报告副官!”
一个士兵脸色苍白地跑过来:“根据根据骨头大致拼凑,现场好像,好像少了至少一个人的分量!”
贺斩和姚筝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少了至少一个人?
姚筝猛地扯开贺斩捂住她眼睛的手,不顾他的阻拦,再次冲进那片血腥狼藉的洞窟。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那滩属于陈彰衣料的血迹处。
血迹浓黑,面积不小,显示他当时受伤极重,甚至可能大量失血。
但确实没有尸体。
只有血迹,和几片碎布。
一个被困在完全封闭石室里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这石室另有出口?
一股比洞内血腥味更冰冷的寒意,顺着姚筝的脊椎,倏然窜上头顶。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阴风阵阵从洞窟深处不知名的缝隙里吹出来,带着陈腐和死亡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望向贺斩:
“陈彰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