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官也赶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姚筝一个人，举着空碗，傻站在门槛内，迎风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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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张妈照例送来热水，供姚筝洗漱。

浴桶被放置在屏风之后，热气蒸腾上来，带着皂角的清新和一丝草药的淡香，弥漫在房间里。姚筝一边在张妈的帮助下褪去外衣，一边状似无意地用闲聊般的语气打探：

“张妈，这里到底是哪里啊？还在桐城吗？”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好奇。

张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将她的外衣挂好。

姚筝等了等，又换了个问题：“我看听外面动静，院子里驻扎的士兵好像不少？你们副官带了很多兵来吗？”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热水注入浴桶的哗啦声。

姚筝心下奇怪，这张妈白天明明还算健谈，怎么晚上问起这些就沉默了？是得了吩咐不许多嘴？还是胆小怕事？

她想了想，换了个或许更能引发共鸣的话题，语气里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抱怨：

“那个副官听起来很凶的样子？今天早上我不小心冒犯他一句话都没说，是不是生气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张妈听：“不过他好歹还给我找了大夫，看到我倒了药也没有苛责，应该也不算太坏吧？或许.是面冷心善？”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解开中衣领口最后一颗盘扣。可不知是扣子太紧，还是她因为失明而手指不够灵活，摸索了半天，那颗沾了水膨胀的盘扣就是顽固地卡在那里，纹丝不动。

试了几次无果，她有些懊恼，索性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朝着记忆中张妈站立的方向，语气带着点自然而然的依赖和求助：

“张妈？帮帮我，这个扣子我解不开。”

贺斩静静地坐在屏风外的圆凳上。

从姚筝开始沐浴起，他就一直坐在这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和屏风缝隙里溢出的被水汽晕染得模糊的光晕。

他看着她模糊的身影在屏风后动作，听着她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听着水声和她的自言自语。那声关于他凶不凶的问话，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想到被她敏锐的听到。

此刻，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从氤氲水汽中探出身来。

月光和屏风后的光交织，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圆润的肩头、以及小衣下起伏的柔软轮廓。湿发贴在她白皙的脸颊和颈侧，水珠沿着锁骨滑落，没入更深的阴影里。她脸上带着蒸汽笼罩的淡淡红晕和一丝解不开衣扣的懊恼，眼神因为失明而显得有些空洞茫然，却也因此褪去了平日的机警和疏离，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贺斩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血液仿佛轰然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炸开。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坐在阴影里，眼睛却死死地贪婪地追随着那片月光下的莹白和柔软，心跳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张妈？”姚筝久等不到回应，又往前凑了凑，湿漉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气息，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

贺斩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一般，仓促地垂下视线，却又不知该看向哪里。他强迫自己镇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躁动，然后才缓缓抬起手。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稳定和灵巧。触碰到姚筝颈侧最上方那颗顽固的盘扣，只是轻轻一旋一拨，那颗扣子便应声而开。

一颗，又一颗。

随着扣子解开，小衣的襟口微微敞开，露出更多莹润的肌肤和一道深邃的阴影。

贺斩的指尖仿佛着了火，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战栗。他屏住呼吸，动作尽可能快而轻，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暴露自己紊乱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终于，最后一颗扣子解开。

姚筝松了口气，低声道谢，便缩回屏风后，传来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随即是身体浸入热水时满足的轻叹。

贺斩维持着抬手解扣的姿势，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温热的触感。他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胸腔里那股灼热而陌生的躁动，久久难以平息。

水声潺潺，蒸汽袅袅。

姚筝舒服地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枕着木桶边缘，多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都被热水熨帖开来。她闭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忽然，一双带着薄茧、却异常温热宽厚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肩头。

是大姐进来帮她擦洗了？

姚筝没有在意，依旧闭目养神。直到那双手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小心翼翼的触感，迟疑的抚过她肩胛下方那道深褐色的枪伤疤痕。

粗糙的指腹抚过凹凸不平的疤痕边缘，带来阵细微的、混合着痒和刺痛的奇异触感。

姚筝浑身肌肉几不可查地紧绷了一下，脑中警铃微响。

这触碰似乎过于细致了，不像普通帮忙擦洗。

她装作毫无察觉，甚至用一种略带自嘲和轻松的语气，主动开口，仿佛在闲话家常：“这个呀，没事儿。就是当初那个陈彰逼迫我帮他做事，我没同意就给我了一枪。”

她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讲述一件别人的无关紧要的趣事。

“不过嘛，”她嘿嘿一笑，拍了拍水面，水花轻溅：“咱中华儿女，骨头硬！一枪而已，挨得起。”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想要冲淡这伤疤可能带来的同情或追问。

然而，覆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掌，却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不再是简单的擦拭，而是一种近乎抚慰般的触摸。指尖极其缓慢地描摹着那道疤痕的轮廓，力度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怜爱。

姚筝心中疑窦更深，但此刻赤身裸体，眼睛又看不见，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装作毫无所觉。

那双手顺着她的肩颈，慢慢向下，帮她擦洗背部。

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宽大的手掌偶尔擦过她背脊的曲线，带来一阵细微的战票。

别说，张妈的按摩手法真是出奇的好。力道适中，穴位拿捏得准，洗得姚筝通体舒泰，连日来的酸乏都似乎被揉开，她甚至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

等到沐浴完毕，被擦干身子，换上于净柔软的寝衣，又喝了重新熬好的药。姚筝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月光，和站在床边凝视着她的高大身影。

贺斩站在阴影里，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沉睡的侧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她寝衣领口未能完全遮掩的那道暗红色的枪伤疤痕上。

他缓缓俯下身，跟着躺在姚筝身边，将她揽进怀中。低头极其轻柔地将微凉的唇，印在了那道狰狞的伤疤之上。

唇下的肌肤微凉，疤痕的触感粗糙。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闭着眼，仿佛在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那道冰冷的创伤。

睡梦中的姚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