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不放手,一个不挣扎。
——我想要你,你给吗?
——这么多年,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心跳如擂。
有些话却不能说。
“她把药膳菜谱要走了,你不担心吗?”
姚筝长叹一口气:“就算我现在不给,她背后的陈彰也会用其他办法要走。但药膳这东西在将来不是独门,根据药材的产地,处理的窍门,火候的微妙把握才会做出独家。”
贺斩没有再说话,半晌,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今晚......有社火。”
姚筝暗自长吁一口气。
“小姐能否赏脸,”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带我去看看?”
姚筝抬起头,看向他。贺斩也正低头看她,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两簇火,直直地烧进她心里。
看着他眼中的火光,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下颌那道因为咬牙而绷出的线条——
“好。”
夜幕降临时,桐城街道上的社火游行开始了。
这是桐城年节最热闹的时候,几乎全城的人都涌上了街。
舞龙的耍狮的踩高跷的敲锣打鼓的,还有扮成各路神仙鬼怪的队伍,在锣鼓喧天中浩浩荡荡地穿过主街。
姚筝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色棉袍,头发简单绾起,用一支木簪固定。贺斩也是一身寻常布衣,两人混在人群里,乍一看就像一对普通的小夫妻。
一开始,两人还保持着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可人太多了,推推搡搡间,贺斩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姚筝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再后来,手腕变成了手掌。
贺斩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他紧紧握着姚筝的手,将她护在身侧,用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
姚筝的手在他掌心里,先是僵硬,然后慢慢放松。她的指尖冰凉,他的手心滚烫,那温度顺着掌心一路烧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他们随着人群往前走。舞龙队经过时,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火星四溅。姚筝下意识地别过脸,往贺斩怀里躲。
贺斩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抬起,搭在她肩头,将她整个护在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和着远处的鼓点,震得她脸颊发胀耳膜发麻。
喷火表演就在前面不远。
一个赤膊的汉子喝了一大口酒,对着火把猛地一喷——轰!
一条火龙腾空而起,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姚筝吓得整个人缩进贺斩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贺斩的胳膊收紧了,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灼热。火龙的光映亮了他的侧脸,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怀里的她。
火光熄灭的瞬间,周围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灯笼的光晕朦胧地照着。
贺斩低下头。
他的唇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滚烫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
姚筝脑中一片空白。
她睁大了眼,眼前是贺斩放大的脸,他紧闭的眼,颤抖的睫毛,还有眉间那道因为紧张而蹙起的细纹。他的唇很热,很软,却又带着一股狠劲,像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火山。
她本能地想躲,想推开他。
可贺斩的手臂像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不让她逃。他的吻加深了,不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撬开她的唇齿深入纠缠。
姚筝的呼吸乱了。她的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开,却使不上力。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了她,带着年轻男性的侵略性,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独特味道。
远处,又一队焰火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巨大的花火在墨蓝的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条街,也照亮了这对在人群中拥吻的男女。
一吻终了,姚筝终于找回力气,猛地推开他,向后退了一步。
她喘着气,嘴唇红肿,眼中还有未散的泪光。她想说什么,想骂他,想打他,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斩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焰火的光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烧得更旺了。
“我——”姚筝终于找回声音,却只吐出一个字。
贺斩忽然上前一步,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这次,他没有吻她,只是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我要走了,我要被你送走了。”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时带着一种卑微的绝望的乞求:“我求你——”
姚筝看着他通红的眼,看着他颤抖的唇,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远处,焰火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绚烂地绽放,又寂寞地熄灭。
人群的欢呼声、锣鼓声、鞭炮声,所有的喧嚣都模糊了,远去了。
姚筝闭上眼睛——
然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的回应。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她的唇贴上他的唇,她的舌尖笨拙地探入他的口腔。
贺斩浑身一僵,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了她,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焰火在头顶炸开,照亮了紧紧相拥的两人。光影明灭间,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融成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