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乾看了看信,又看了看伸着头,跃跃欲试的想要偷看一下的王侍郎,两人对视,王侍郎假装有事,扬着头就避过了太女的眼睛,眼珠子提溜着到处转。
太女:……
下了朝也不走,等着看热闹的朝臣:?
算了。
顾承乾起身,看热闹的众人就假装要走,象征性的动了两步,但脑袋却不住的往后移,明显是要偷听,让人有些哭笑不得,想要训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但要是就这么翻篇,也总归是觉得心里头不爽。
“程大人。”顾承乾决定先拿自己人开刀,“孤之前交代的事做好了吗?傅将军可已经交上来了。”
被点了名,程将军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被交代了什么事,但紧接着顾承乾提到了傅将军,他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说的是抄写,整个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傅将军靠谱,自从被罚了以后就在家中闭门谢客,日日刻苦;反观一起抄写的程将军,如今还没写上三分之一,每日都在想着如何偷懒。
如今太女摇身一变,马上就要和她成亲戚了,虽说不是正夫,但到底是辈分不一样了,被顾承乾这么一问,她当然要慌。
“那个,那个……臣……”
太女看了她一眼,见她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又把视线转向了远处的小李探花:“还有李大人,我听说你又被罚俸半月,如今算一算要几个月没俸禄了,不需要想办法赚钱养家吗?”
小李探花呲着的牙瞬间消失。
她在翰林院,本来是看书库的,结果好巧不巧,偏偏她看的时候闹了老鼠,还偏偏把珍贵的古籍咬了好几本,就算是她已经拼命抓鼠了,也还是无法返回。
上官看她实在狼狈,只罚了半个月的俸,累计起来罚了一个半月的,再加上之前被罚的,现在是四个半月的俸禄没有了。
也幸好胡尚书真的赏识她,不仅嫁了幼子给她,还考虑到她家境贫寒,特意带了许多银钱来给她填补家用,所以她反倒是成了几个同期好友里最富裕的一个。
此时太女一提,也立刻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再留下。
经这么一遭,文臣武将纷纷离开,生怕因为一点王侍郎的一点八卦,再让自己成了被人家取笑的话题。
只剩下王侍郎自己的时候,太女一脸凝重的把书信交还给了王侍郎,王侍郎看着信,神情越发凝重,眼里开始含着热泪。
顾承乾一惊,连忙上前揽着王侍郎肩膀安慰,却见王侍郎摆了摆手,擦拭着眼角的泪珠,看着信一脸的感慨:
“没想到老师竟然如此自卑,竟是不敢承认是我老师,我这学生当真是不称职极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让老师无奈的和太女来倾诉,我……”
说到动情之处,王侍郎又用袖口上柔软的布料,轻轻点着眼睛。
被她这么一说,顾承乾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既然她这么多天一直在理解错误,就连母亲都是被她过度阴谋论,那这封信会不会也被她理解错了。
看着王侍郎感动的样子,顾承乾越发怀疑起了自己,而王侍郎本人丝毫不知道太女的纠结,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一脸坚定的看着顾承乾:
“殿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就这样,太女附耳上前,在她的惊愕之中,声泪俱下的讲述了她的想法。
顾承乾犹豫再三,看了看信,又看了看王侍郎,最后在她自信的目光里,迟疑着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王侍郎应该比她这个外人更了解她的老师。
或许是?
顾承乾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多想,回到东宫先是给李儒孝写了封回信,然后差人送到王侍郎府上,连带着王侍郎自己那封感情真挚的信,一同经历了几日的奔波,送到了老太太手上。
彼时她正在修剪灌木。
见到两封信件,她的心头莫名的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在打开信之后,这个预感得到了应验。
——里面有一封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子的。
这么厚厚的一沓,就这样的被她拿在手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拿着地板在思考什么哲理呢。
李儒孝的手有些颤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打开弟子的那封,转而先打开了太女的那封信。
很熟悉的互夸,太女先数了一下王侍郎本人参与过的出色活动,比如前不久的秋收,然后说她太妄自菲薄,到这里都很正常,但后面就开始夸张了起来,比之她寄过去的信件更肉麻,更加夸张,还口口声声的安慰她对自己的要求不应该这么高。
她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捧臭脚没有这么捧的,她那是有求于人,把自己地位放低,希望太女不要再想起来她和那人的师徒关系,换句话来说就是她有什么祸事别牵连到她了,就当她没这层关系。
但太女这副架势,怎么像真以为她是自卑呢?
终于,她颤颤巍巍的打开了好弟子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