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将军一愣,下意识用手把嘴捂上,眨了眨眼,看看四周确实有不少目光隐晦地投向这里,这才后知后觉地缩回手,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是是是,殿下说得对,是臣忘形了,忘形了……”
不过她嘴上认错,心里却不以为意。
以往也没见陛下有干多少,更多的还是禁军各营的活,百姓也不拘于是谁,总之年年有人帮忙就好,每年都毫不吝啬的来这里鼓舞士气,也不见她们对陛下偷懒说什么。
不过谁让殿下好面子呢,程将军如是想到。
太女终于顺利到了地头,在道边上一路跟过来的百姓欢呼雀跃,仿佛她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擦汗的擦汗,递水的递水。
占据了主力的禁军也有条不紊的忙了起来,顺带接手了程将军剩下的一部分,太女刚刚干活的时候,百姓们还能说上几句,但现在太女停了下来,她们反而不敢上前说话,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坐在一起聊天,时不时瞄几眼太女,不知道说着什么。
“嘿嘿!”
二人一同漫步在地头,朝着大臣们聚集的方向走去,只见程将军双手合十,殷勤的接过太女手里的水袋,亲昵的凑在顾承乾身旁,“殿下,我今天表现的可好?”
太女看了看还剩了一段的地,迟疑着点点头。
如果抛开一路的追击,以及半途而废的话,应该还算好吧。
“那臣能不能求您点儿事?”
程将军自然不知道太女有多勉强,浑身上下洋溢着让顾承乾无法直视的得意,继续大胆开口:“瑛瑛其实年纪也不大,就是倒霉,年纪轻轻守了个寡,能不能看在我今天表现好的份上……”
她挤了挤眉,搓搓手,讨好的笑了笑:“能不能多给他些体面?”她说完就眼巴巴的看着顾承乾,作为母亲,难免担心孩子,实在人之常情。
“程将军不必担忧。”顾承乾还不至于将其撒在一个男人身上,“东宫人少,太女夫好相处,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他。”
“不是,殿下!”程将军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又往太女旁边凑了凑:“臣这个做母亲的不好往外说,但殿下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说了吧,我家夫郎告诉我,瑛瑛现在还是清白之身呢,您……”
顾承乾脚步一停:“还是清白之身?”这句话勾起了太女的好奇,她细细的回想了一番,“我要是没记错,他原是嫁了永宁侯府世子吧。”
当时应该是程将军最后一次出征,第一次挂帅,一战打破北狄复兴梦,回来以后炙手可热,不仅民间流传着关于她的童谣,朝中也是争先恐后的要和她联姻,程将军挑挑拣拣,选中了最为清贵的永宁侯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婚后不久,程将军就三天两头找永宁侯府的麻烦,永宁侯倒是对她们比较热切,永宁侯世子也是以礼相待,但程将军依然闹得欢快,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谈。
当时都以为是程家武夫粗鄙,不懂高门规矩,或是程将军护儿心切,容不得永宁侯世子纳侍,现在看来,情况竟然完全改变了。
程将军见太女来了兴趣,提起那段往事,脸上一贯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露出愤怒又心疼的神色。声音越发压低,但却压抑不住其中的恼怒:“殿下明鉴!正是那永宁侯世子不当人!”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看起来对已经过世的永宁侯世子十分看不上。
“原本我看中那永宁侯严肃清傲,家风纯正,这才把瑛瑛嫁过去,谁成想那永宁侯世子偏偏叛逆顽劣,独宠一小侍,可怜我瑛瑛年纪轻轻守了活寡,呸!”
“哼,让她瞧不上我家瑛瑛,活该和她那个小情人一起早死了。”程将军叉着腰,可惜的摇了摇头,“就是可怜了永宁侯,白发人送黑发人。”
提到这里程将军也一脸唏嘘,虽然世子不当人,但永宁侯的态度非常坚定,坚决站在程瑛这边,一直不承认那个小侍,也不允许两人和离,这反而套牢了程瑛。程瑛见有人支持,总是心存幻想,期待把妻主抢回来。
程将军都心里着急,但偏偏永宁侯是老牌勋贵,她又不能强迫人家,也不敢说出来败坏自家瑛瑛名声,只能自己闹一闹。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彻底放弃了门当户对,只找那些家世不太好的,如果有事她能随时插手,但也因为她三天两头的过问,反而导致妻夫关系更不好了。
程将军的做法也是人之常情,太女便是没见过程瑛,因着程将军这份母爱,也对他生起几分怜惜。
但她不可避免的生起一分疑惑:“如果我没记错,永宁侯世子似乎是病逝?”太女几乎没有思考,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世子速来康健,什么病能让侯府世子突然身亡?”
程将军浑身一颤,惊愕的看着太女。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