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本就打着这个主意?顾承乾死死的攥紧窗框,不知道在想什么,晓昭则是连连后退,只觉得听完这些后颈一片寒凉。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会有如此复杂的含义,在她看来,母女之间有疑问,询问沟通是天经地义。可经顾承乾这么一层层剥开,她竟然觉得真如她说的这般,小心谨慎是必要的。
可,这可能吗?
她瞧着陛下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殿下和程将军融洽,程将军孩子又多,赐一个男侍不是情理之中的吗?又不是正夫。
晓昭还想说什么,顾承乾却张开手掌,打断了她的话:“不用再说了,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明日秋收节很重要,今天早点休息。”
太女赶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晓昭便是再想说什么,也只能应声离去了:“是,殿下。”
顾承乾挥挥手,晓昭默默退下,书房重归寂静。只有那卷被掷在案上的圣旨,依旧明黄刺眼,被窗边透过来的风一吹,悄悄的卷起了一个角。
太女迈步,走向门外沉沉的夜色,身影很快融入东宫曲折的回廊之中。前路晦暗无光,让人难免心生畏惧,但她已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进了。
自从圣旨下了以后,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双翅膀,瞬间飞遍宫廷,传到了太女夫的身边。
谢青珩是在用晚膳时,从欲言又止的贴身侍男口中知晓的,得知这个消息的以后,他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就像是悬在脖颈上的剑终于落了下来,反倒是觉得畅快得很。
他本就不应该有更多的妄想,但总归是难免有所奢望的,如今才是彻底的安心。
与东宫整体的沉寂氛围不同,程府内一片喜气洋洋。
她因为男儿的婚事没少被人笑话,说她太过野蛮,也有人会说她没生女儿断了传承,性格顽劣男儿嫁不出去,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她逮着了。
太女人品贵重,晓昭也是前途光明,性格沉稳,都是良人啊。
唉,早年间她也是想着不可能没有女儿,所以对男儿骄纵了几分,但结果还真没女儿,男儿也被她养的无法无天,但偏偏心性单纯,画个圈就往里跳,那几个嫁出去的不知道被其他侍夫算计了多少回了。
她急在心里,但总是帮不上忙,如今可算是好了,太女和晓昭总不会是非不分,冤枉她倒霉的男儿了。
“来人,拿——”
“唉,算了,我自己倒两杯水吧。”
程将军本就信守诺言,总不能太女成了他男婿,她就仗着关系坏了约定吧。
心里可惜这酒暂时喝不成,程将军化悲愤为动力,更加努力的抄起了书,争取在男儿出嫁之前给抄完。
进东宫不用大摆酒席,但和晓昭成婚的老四总要有一场婚宴,她这个当娘的总不能喝不上男儿的喜酒吧!
程将军斗志昂扬,直接挑灯夜战,写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夫郎来叫他早起出城的时候,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巳时上朝,夫郎叫我这么早做甚。”程将军看了看外面,如今外面尚且黑着,不过寅时而已,莫不成是得了什么病?
一边想着,程将军迷迷糊糊就摸上了夫郎的脸,却在下一刻猛然惊醒:
“将军,今日秋收节啊。”
程将军一跃而起,拽着衣服就爬下床,嘴里还一个劲儿的碎碎念:“陛下是不是故意的,本来秋收节就我们武将出力多,偏偏又在这前夕给我整了这么两桩好亲事,想把我当牛使啊!”
“将军难道不欢喜?”
夫郎给程将军系好扣子,拉着他的手,将头轻轻的停靠在他的肩膀处,凑在她的耳旁说话:“将军,别的孩子还好,但唯独老大我总是放心不下。”
“先是守了五年活寡,又在家里被人说了两年闲话,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桩顶好的姻缘,却又因着是二嫁夫,总有些配不上殿下的意味。”
“便是咱们自家人知道他是处子之身,但旁人又怎会信,我实在是担忧殿下会瞧不上他,若是殿下也嫌弃,瑛瑛他,他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夫郎啜泣不已,程将军见老发夫如此伤心,也是不由得生气一股保护欲,回抱住他的肩膀,信誓旦旦的发言:
“你放心,陛下仁慈,既然为我儿指婚,想必太女也不介意他二嫁身份。况且太女宽厚贤明,绝对不是这般庸俗的女子。我今日也会好好表现,为我儿挣回面子!”
“我信将军!”两妻夫依偎良久,程将军快速用了早餐,很快就斗志昂扬的出了府,朝着城门方向扬长而去。
她的夫郎双手合十,祈求今天一切顺利。
除了皇家,谁是谁的孩子通通不用在乎,但谁和谁长得像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便是确定了程瑛定然是他的男儿,又怎么会不担心呢。
程夫郎暗地里祈祷,而另一边,程将军也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了指定的集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