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是不是有谁的暗示?
谁能暗示呢?
一时间,顾承乾思绪百般流转,生出了些许无力感,但她知晓这一切与尚且年幼的妹妹无关,嘴角努力勾起一个弧度,抬手轻轻弹了下妹妹光洁的额头:
“小小年纪,想得倒多。太傅讲书,只是让你明事例,知道若是遇到了这些事该如何,又不是当下发生了这些,可不许乱说话气太傅,知道吗?”
顾坤仪捂着额头,脸颊鼓起,显然是依然坚持自己的观念,但碍于姐姐的威严,还是乖乖点头:“我知道了皇姐,我只跟皇姐说,皇姐最好了~”
“哦?最好是多好。”
“这么这么这么这么的好——”
顾坤仪松开一只抱着顾承乾的手,用力跳起来,比划出一条比自身手臂还要宽的弧线,这或许也大不了多少,但已经是她能划出来的最大的圆了。
“既然你都这么夸我了……”太女有一瞬间的发愣,随后收起发散的思维,把注意力又放回到顾坤仪身上,语气一顿,小姑娘神色一紧,就听太女缓缓问道。
“想要什么奖励?”
对于一个无忧无虑,每天最大的烦恼是因为自己是皇子,所以每天检查课业都会查到她身上的小朋友来说,她想要的还能是什么奖励?
一是出宫,二是出去玩,顾承乾自然并无不可。
顾坤仪欢呼一声,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夸赞的好话像是不要钱一样,放个普通人,怕是要被她吹捧上天,但顾承乾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
如今的太傅便是昔日天下第一儒,顾承乾的恩师,当年皇帝于天下寻觅各行良师,凭借盛极一时的名声、以及见面时的惊艳的风姿,隐居山林的她成了太女第一位老师。
她原本在山野间为幼童启蒙,不愿屈尊权贵,后来被她母皇诚意打动,这才有了太女太傅。圣人拱手,说的就是她母皇为女求师的场景。
在教导过太女以后,太傅又感慨于她的聪慧,愿意留在尚书房,教导其他皇室宗亲,成为一桩美谈,但如今或许是物是人非了。
她的老师是觉得她做错了什么,对她有所不满,还是说……
是母皇的某种暗示吗?
“她真是这么说的啊……”
东宫书房内,顾承乾神色晦暗不明,面前的晓昭自刚刚复述过后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臣去的晚,只隐约听到胡尚书说坏了陛下好事。”
太傅姓林,与林尚书同宗。即便晓昭没听全,这些只言片语也足以证实,胡尚书和林尚书都知道她母皇是装病,那在早朝的提议,就是二人的有意试探,而太傅也姓林,又试图引导顾坤仪反抗她……
顾承乾无法说明她现在是什么心情,纵使之前就知道她母亲可能是在骗她,可她却依然不相信,拼命的寻找能够证伪的东西,但现在似乎已经确证无疑了。
她骗她,又让朝臣试探她。
至亲者至疏,天家何来亲情,她不早该料到吗。
顾承乾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暂且压下了胸口翻涌的情绪。她们想让她妹妹上位,想要推翻她的储君位置,却也要提前问问她答不答应!
让她拱手让出储位?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十几年来的刻苦勤勉都沦为一场笑话?
不!
凭什么?
她行得正,坐得直,处理政务殚精竭虑,自幼刻苦至今,自问对得起自己的太女之位。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试探和猜忌,就否定自己,狼狈退场?
她们越想看她惊慌失措、看她出错、看她不堪重任,她就越要站稳,越要做得出色!
母皇不是想看她如何应对,想看她是不是忠诚,觉得她有野心,想让妹妹取而代之吗?
那她就好好让她们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