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白昼总算有了些微拉长的迹象。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金色的阳光就已懒洋洋地漫过教学楼的屋檐，给积着薄雪的窗台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宋暮到教室的时候，叶枝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正低头往保温杯里倒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霜，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听见脚步声，叶枝抬眸望过来，眼底的倦意瞬间被笑意取代，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早啊。”叶枝把刚倒好的保温杯往宋暮那边推了推，杯身上印着的小月亮图案在阳光下闪了闪，“温的，红枣枸杞，你昨天说有点咳嗽，这个喝了舒服点。”

宋暮放下书包，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底。她拉开椅子坐下，瞥见叶枝的桌角放着两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一个是火腿煎蛋的，一个是肉松海苔的——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又早起了？”宋暮拆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混着蛋香在嘴里散开，她看着叶枝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底，“昨晚又熬夜给我整理错题了？”

叶枝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却又反手握住宋暮的手腕，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带着一点痒意。“没有很晚，”她小声辩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就整理了几道你总错的立体几何题，顺便……顺便做了三明治。”

宋暮的心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她低头咬着三明治，耳尖却悄悄红了。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陆续走进来，带着冬日清晨的寒气，又很快被教室里的暖气烘得暖融融的。李怡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进来，一眼就瞥见了宋暮手里的保温杯，夸张地咋舌：“啧啧啧，叶姐，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昨天喊着嗓子疼，你就给我塞了颗润喉糖，宋暮学姐就有专属养生茶，过分了啊！”

叶枝挑眉看她，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糖，精准地砸在李怡的脑门上：“知足吧你，有的吃就不错了。”

李怡捂着脑门嘿嘿笑，捡起糖剥开塞进嘴里，又贼兮兮地凑到两人桌前，压低声音道：“说真的，你们俩现在甜得齁人，我感觉坐在你们旁边，每天都在被迫吃狗粮，再这样下去，我都要长蛀牙了。”

宋暮的脸更红了，低头假装翻书，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叶枝却毫不在意，伸手揽住宋暮的肩膀，冲李怡扬了扬下巴，眼里满是得意：“齁着你了？那你就离远点。”

李怡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座位，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她们挤了挤眼睛。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很快响起琅琅的读书声。宋暮捧着保温杯，小口喝着温热的红枣茶，目光落在英语课本上，心思却有些飘忽。叶枝坐在她旁边，声音清亮地读着课文，尾音带着一点软软的调子，像羽毛一样轻轻搔着宋暮的耳膜。她忍不住侧头看过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叶枝的发顶，染出一圈浅金色的光晕，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尖小巧而挺直，嘴角微微上扬着，连带着眉眼都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不知怎的，宋暮忽然想起元旦晚会那天晚上，烟花炸开在夜空，彩色的灯带映着叶枝的脸，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宋暮，我喜欢你。”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轻轻的，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宋暮连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地跟着读课文，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看天气不错，干脆让大家自由活动，还特意批准可以去操场旁边的小花园里晒太阳。消息一出，同学们欢呼雀跃地散开，宋暮和叶枝手牵手，慢慢往小花园的方向走。

雪后的小花园格外安静，松树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几缕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两人找了个背风的长椅坐下，长椅上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暖意。叶枝靠在宋暮的肩膀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分给宋暮一只。

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出来，是她们上次合唱的那首歌。宋暮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叶枝，她的眼睛微微闭着，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宋暮，”叶枝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她，眼里盛着细碎的光，“等春天来了，我们去郊外的油菜花田好不好？我妈说那里的油菜花一开，漫山遍野都是黄的，特别好看。”

“好啊。”宋暮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等放了暑假，我们还可以去海边，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叶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真的？”她凑近宋暮，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拂过宋暮的唇角，带着淡淡的草莓糖的味道，“那我们说好了，春天去看油菜花，夏天去看海，秋天去摘桂花，冬天……冬天就像现在这样，一起晒太阳。”

“嗯，说好了。”宋暮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看着叶枝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微微仰头，在她的唇角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像雪花落在唇上，轻柔而温暖。

叶枝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伸手揽住宋暮的腰，加深了这个吻。风轻轻吹过，带来松枝的清香，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缓缓流淌，阳光暖洋洋地照着，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