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蹲下身捡散落的档案,手指却一直在抖,好几次都抓不住轻飘飘的纸页。封伦的批注再次映入眼帘,那行“值得借鉴”此刻像在无声地嘲笑她的窘迫。她把档案胡乱塞进盒子,连拉链都没拉好,快步走出资料室。
离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李总在审批单上签字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仿佛她的离开不过是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早在意料之中。倒是人事部的老王看她眼眶红红的,多问了一句:“小云南下?家里有事?”
云京点点头,没多说。
周婷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消息,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追出来,塞到她手里:“我刚从卡里取的,这里面有三万,你先拿着。不够跟我说,我再找我对象凑凑,千万别耽误阿姨治病。”信封厚厚的,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云京捏着信封,指尖传来纸币的温度,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抱了抱周婷,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哽咽:“谢谢你,婷婷……真的谢谢你。”
“谢啥呀,咱们谁跟谁。”周婷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到了那边给我报平安,有难处一定吭声,别自己扛着。”
她没回公寓收拾东西,直接打车去了火车站。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公司大楼越来越远,那个藏着她无数欢喜与隐痛的地方,那个有过争吵、有过温暖、有过封伦痕迹的地方,就这样被她仓促地抛在了身后。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泡面香扑面而来。云京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车票发呆。目的地是她长大的小城,那个她当年为了“闯荡”而拼命逃离的地方,那个有着低矮的平房和熟悉乡音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归宿。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封伦的电话,没有他的信息,甚至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推送,仿佛他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也好,这样就不用做那个摇尾乞怜的求助者了,不用在他面前撕开自己的窘迫,不用看他或许会露出的为难或轻视。
她打开银行APP,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周婷给的三万转了过去,又咬牙从信用卡里套现了两万,凑够了五万块,一起发给小妹。手指点击“确认”的瞬间,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块,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
火车启动时,云京靠着车窗,看着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资料室的晨光,档案里的签名,封伦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还有那些藏在递文件、烤鸡翅、读诗里的温柔……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不知道妈妈手术后会怎么样,不知道回去后该找什么样的工作,更不知道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最终会落得怎样的结局。那些曾以为能抓住的微光,此刻看来不过是指尖的幻影。
只知道,她必须回去了。为了病床上等着她的母亲,为了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妹,也为了给自己这段兵荒马乱的日子,寻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换成了连绵的田野,秋意正浓,稻穗金黄,在风里掀起层层波浪。云京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原来那些以为能靠着资料里的微光撑下去的坚持,在现实的骤雨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她和他之间,大概真的到此为止了。像这列驶向南方的火车,再也回不了头。
火车一路向南,载着她的仓皇与不舍,驶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乡。而那个藏在档案里的名字,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终究还是被留在了这座北方的城市,随着渐起的秋风,渐渐冷却,成了再也无人问津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