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的红绸还在微风里飘动,缀着的金箔碎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草坪上散落着彩色气球的残骸,粉色、金色、蓝色的碎片混在一起,像撒了一地被揉碎的星星。云京站在宴会厅雕花的木门旁,看着周婷穿着拖尾婚纱被新郎小心翼翼地抱上车,洁白的裙摆扬起优美的弧度,裙撑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阳光,连带着她脸上的笑都亮得晃眼。云京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米白色连衣裙下摆。
“一定要幸福啊。”她在心里默念,眼眶有些发热,赶紧别过头,假装看远处随风摇摆的柳树。
周婷隔着车窗冲她用力挥手,婚纱的头纱贴在玻璃上,她的嘴型清晰地说着“常联系”。云京用力点头,直到婚车的红色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像两颗被拉长的流星,才转身走向自己停在角落的白色小车。
刚才的喧闹仿佛还在耳边——司仪带着乡音的玩笑话逗得满场哄笑,宾客们举着酒杯起哄“亲一个”,周婷母亲抹着眼泪把红盖头交到新郎手里,还有新人交换戒指时,周婷那句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的“我愿意”。每一个画面都透着实打实的幸福,像刚出锅的糖糕,甜得能粘住牙齿,连空气里都飘着奶油和玫瑰混合的甜香。
云京是真心为周婷高兴。这个在她最低谷时塞给她三万块、陪她在资料室偷偷抹眼泪、看她被张姐刁难时会偷偷翻白眼的姑娘,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圆满,像朵迟开的月季,攒足了力气,在最合时宜的季节绽放。
可看着那片热闹,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羡慕,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羡慕那种笃定的奔赴,从校服到婚纱的勇气;羡慕那种被亲友祝福的坦然,连长辈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羡慕那种可以大声说“我愿意”的底气,仿佛说出这三个字,就能握住一辈子的安稳。这些,都是她曾经差点拥有,最终却失之交臂的东西,像伸手可及的月光,终究落在了别人的窗台上。
“云京,不多留会儿吃席吗?”周婷的母亲追出来,鬓角别着的红花还没摘,手里提着个红色的网袋,里面装满了包装喜庆的喜糖,“菜都快上了,刚蒸好的粉蒸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不了阿姨,公司还有事,得赶回去。”云京接过喜糖,指尖触到袋子上烫金的“囍”字,温度仿佛有些灼手,让她莫名发慌,“替我给叔叔带好,改天我一定来家里看您,尝尝您做的粉蒸肉。”
她没说假话,明天确实要和剪纸艺人、泥塑师傅碰面谈“非遗进校园”的合作细节,时间早就约好了。但更重要的是,她怕再待下去,那满场的幸福会衬得自己格外孤单,像被热闹遗忘的影子,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时,云京打开车窗,晚风吹进来,带着郊外田野的清香,混着刚割过的青草味和远处稻田的稻香。她把周婷塞给她的那袋喜糖拆开,剥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放进嘴里,糖衣在舌尖慢慢化开,甜得有些发腻,让她想起小时候过年,攥着糖纸舍不得扔的光景。
导航提示前方三公里有段盘山路,弯道多,需减速慢行。她放慢车速,看着路边掠过的树影,樟树的叶子在夜色里泛着深绿,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向车窗。手机在副驾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我在婚礼酒店门口的柳树下,能聊聊吗?”
发件人那一栏,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熟悉的数字——是上次在出租屋接到的那个北方号码,她存过,又删了,却像刻在脑子里,一眼就认了出来。
云京的心跳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虎口都有些发酸。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知道她的行踪,像藏在暗处的影子,默默跟着她的轨迹?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冲撞,像盘山路的连续弯道,让她一阵眩晕。她甚至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引擎的轰鸣声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回去见他吗?
问他为什么会来?问他取消婚约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问他……这几个月里,在处理集团事务的间隙,在考察古建筑的途中,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是在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