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年看向他,认真道:“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存在’。若哪日我消失了,至少它们能证明我来过。”
尚奕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觉得“我来过”三字,竟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沉重。
剩下几天,两人没有外出,都是在酒店度过的。大部分时间尚奕川会给柳安年科普一些现代常识,手把手地带他使用手机。当然,每当柳安年对各种新奇之物发表自己的见解,大都逗得尚奕川捧腹大笑。比如:
柳安年第一次看到电视剧中身穿皇帝服饰的演员,他下意识地行了一礼。尚奕川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这些都是假的,他们是演员。”
尚奕川教他怎么用冰箱、空调、微波炉等生活必备产品,柳安年学得飞快,每学一样就感叹一次:“妖术。”然后再添上一句:“你们这时代,过得真是神仙日子。”
还有一次,尚奕川故意给他发了一段女团跳舞的视频,柳安年全程红着脸捂着眼睛,嘴里不断说“非礼勿视”。可又被越来越欢快的歌曲吸引,手指悄悄漏了一条缝,看到一片白花花的大腿,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逃回了屋里。从那之后,柳安年说什么都不肯再看尚奕川发的视频。
......
直到最后一天,拿到柳安年的身份证明,他们订了次日返程的车票。那天晚上,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街头音乐悠扬,彩色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跳动,显示当地的打卡标识“我在**等着你。”
柳安年望着高楼林立的夜色,他神情怔怔的,似是在思考什么,“这世间……真奇特。”
“怎么个奇法?”
“灯光长久不灭,人声络绎不绝。在我那时,天黑便歇,如今却是越夜越明。”他忽然又问:“你们这般忙碌,是为功名,还是为生计?”
“都有吧。”
“你们这里也重‘功名’吗?那岂不是人人都想当官了?”
“不全是当官,对于不同人来说,学历、地位、财富就是他们所追求的‘功名’。不一定要走上仕途之路,他们可以选择继续读书,也可以选择工作或者创业。”
“那你呢?摄影是你的工作吗?”
尚奕川苦笑:“不是,其实我家里还算有钱,但是我没法随心所欲的做想做的事。我爸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把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我也算顺着他的想法,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的要求。时间一长,我也愈发想脱离那个环境,我这次出来,也是临时起意,给他发了个短信就走了,至今都没敢接电话。”他叹了口气,“公司的事情,我不想管,但又逃不开。”
柳安年静静听着,语气柔下来:“现代虽开放自由,但你仍被世俗琐事所缚。”
“你不也一样?”尚奕川反问:“你那么聪明,中了探花,若不是得罪了太师,恐怕早就封官加爵了,也不会来到这里。你喜欢那样的生活吗?”
柳安年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自幼被教育‘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读书数年,我所求的,不过是一展所学,济世安民。但,朝堂并非我想象的那样清明。我自被贬边境时,就已知此生仕途已断。”
尚奕川侧头看着他,柳安年嘴角带着淡淡的苦意,眼中却依旧亮着。“那你后悔吗?”
“后悔?”柳安年摇头,“不,若让我重来一次,我仍要读书。只是,我会尽己所能孝敬母亲,不再执着于功名。”
尚奕川笑了,“我也差不多。我老想着离开家里追求自由,可有时候自由到最后,反而失了方向。”
柳安年正色道:“那就找个值得去的地方。只要能让你心安的,便是方向。”
尚奕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探花郎,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说话像在作文章。这就是‘出口成章’吗?”
柳安年微微皱眉,他的话已经很直白了,尚奕川难道不明白?“那你听不懂?”
“懂,太懂了。”尚奕川低声说。
那一晚,微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们走过天桥,经过河边。对彼此的了解在对话中变得深厚,两人的关系悄然拉近,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