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又拍了屋内的布置摆设,墙上的影子、甚至拍尚奕川。“别拍我。”尚奕川发现他的动作,笑着抬手挡住脸,“我上镜要钱。”
柳安年没理他,依旧举着手机:“为何?你坐那儿不动,很好看啊。”
“看在你夸我的份儿上,让你拍几张,要是把我拍丑了,我就给你删了。”他靠在沙发上,灯光从侧面打在脸上。
柳安年盯着屏幕,认真地调整角度,“别挑眉,”他轻声说,心中却想着尚奕川这副神情像极了京城的纨绔子弟。
“你还管表情啊?”
“不是,我觉得你的表情有些轻浮。”
尚奕川忍不住笑了,“好好好,听探花郎的。”
“咔嚓。”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柳安年眼睛亮了一下,把照片拿给他看。
尚奕川看着画面里,灯光柔和,他的侧脸半明半暗,可真正吸引他的是拍摄者留下的那种“温度”。那不是技巧,而是温柔的凝视。他笑了笑:“不错啊,拍得挺有感觉。”
柳安年却说:“我在学你。”
“可你拍的,比我有灵气。”
“灵气?”柳安年摇头,“那是我心静。拍照的时候,我只想着要拍你好看的一面,手下的镜头也跟着我的想法呈现,所以才有了那张照片。”
尚奕川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说:“你是不是在骂我浮躁?”
柳安年一本正经:“你自己说的。”
尚奕川笑着叹气:“算了,我认了。”突然想到什么,他把相机拿过来,点开屏幕:“你看,这些是我以前拍的照片。”
柳安年靠近看,画面中有蓝天,有草原,也有建筑。但他感觉,画面中少了什么。他记得那位秀才作画时说的最多的就是‘心手合一,笔随心运’。柳安年虽不知摄影讲究什么,却本能的感觉照片里缺少的意境。
尚奕川问:“你觉得如何?”
柳安年沉默片刻,道:“很美,但只有景,没有意。照片上的东西都是静的,没有声音,没有呼吸。但看久了,它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片死寂。”
尚奕川怔了怔,心里忽然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你说得对,”他笑了笑,语气里带了点轻叹,“我拍的照片,总缺点活气。”
柳安年同意他的说法:“若想让影像有魂,须得先让人有意。”
尚奕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认真而古怪的模样,轻声道:“你这话,比很多摄影课讲得都明白。”
柳安年只道:“我不过随口说说。”
“可我听进去了。”尚奕川笑,“看来选你做我的模特还真选对了,你不仅在照片上能提供‘生机’,私下也能给我灵感。”
“模特?可是你一直没让我做事情。”
“放心,明天你就能发挥价值了,我们去摄影棚拍。”
后来他俩并排坐在沙发上,柳安年一张张翻看自己拍的照片。树、孩子、茶、影子、还有尚奕川,他感叹道:“我以前只读圣贤书,自以为‘流芳百世’就是凭为官清廉、丰功伟绩留名,或文章千古、青史留痕。如今才知道,一张简单的照片也可以长存,而且人不费吹灰之力,用科技就能做到。”
尚奕川转过头,看着他安静的侧脸。这个人古板、迂腐、笨拙而认真,但每句话都像有分量。他知道柳安年想叉路了,提醒道,“照片也只是留作一时,供人观看怀念。但你说的‘流芳百世’,是造福人类的。安年,你这思想不当官可惜了。”
柳安年猛地抬头:“我还能做官吗?”他还记得尚奕川给他科普过现代社会没有皇帝了,那怎么做官?
“当然,你现在是现代公民了。以后可以考公,先做公务员,然后慢慢升官。”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适应现代社会,然后再做其他的。”
柳安年认真地想了想,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