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她头上的金镶宝石碧玺点翠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划过一道绚丽的亮光,越发衬得她容色无双,如芍药般明媚娇艳。
此时却因眉宇间的戾气而少了几分柔媚,这容色生生减去了三分。
她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将姜洛宜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神色越发不虞。
此举算是十分无礼了,偏生姜洛宜已猜出对方身份,半点不满都不敢显露出来,还得顺着她的话回道:“嫔妾是才人姜氏。”
毕竟她如今不过是六品才人,别说是见着这些正经主子了,便是见了她们身边的女官,也得低头问一声好。
“姜才人在南苑三年,自是认不得今年新进宫的各位姐妹。”周淑妃热情地替姜洛宜介绍起来:“这位是魏贵嫔,太后娘娘的侄女儿。”
太后娘娘几个字一出,姜洛宜小脸又白了几分,慌忙行礼:“嫔妾参见魏贵嫔。”
“本宫听说你在这南苑里呆了三年?”魏贵嫔见姜洛宜恭敬柔顺,气不但没消,反而越发盛了。
她最恨的便是旁人摆出低眉顺眼人畜无害的模样,倒显她跋扈娇纵,连带着皇上也不喜自己这番真性情!
成天装可怜装柔顺地勾引皇上,背地里比谁都妖媚惑主。
姜洛宜赶忙回答:“回贵嫔的话,嫔妾确实因病在南苑里修养了三年。”
魏贵嫔满眼厌恶,冷笑道:“身子养好了吗?”
“谢娘娘关怀,嫔妾身子已大好。”姜洛宜顿时警铃大作,生怕魏贵嫔拿她生病一事大做文章。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
下一秒,魏贵嫔便睥睨她道:“既然你说身子已大好,可有御医的脉案作证?”
姜洛宜难掩脸上慌乱之色,再次低头请罪:“回贵嫔的话,嫔妾并无脉案……”
“没有脉案?”魏贵嫔冷笑道:“既然没有御医脉案,你又何来身子已大好之说?难不成姜才人比御医们还医术高明,能自断病情?”
“是啊,这没有御医脉案也不知这姜才人的身子是养好还是没养好,姜才人心也太急了,即便你再想着服侍皇上了,也不该急于一时。”赵嫔假惺惺道:“若是把病气传到了皇上身上,那可是万死不辞的大罪啊。”
这么大的罪名扣下来,姜洛宜不仅不能替自己申辩,还要跪在地上惶恐请罪。
“请魏贵嫔明鉴,嫔妾身子确实已大好,绝无谋害皇上之心。”
魏贵嫔居高临下,眉宇间皆是冷意:“你说大好就大好了?”
周淑妃见魏贵嫔敲打得差不多了,笑着打着圆场道:“本宫瞧姜才人脸色红润,想来确实是大好了,要是魏贵嫔不放心,不如等会儿便宣御医替姜才人诊脉,也好安一安大伙的心。”
魏贵嫔并不给周淑妃面子,而是出言讥讽冷笑道:“呦?听淑妃娘娘这话,倒像是臣妾故意为难了这姜才人一般?”
周淑妃脸上笑意也淡了些:“怎么会?都是宫中姐妹,贵嫔妹妹担心皇上、姜才人的身子自是应当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臣妾宣御医替姜才人诊脉吧。”魏贵嫔目光再次落在姜才人身上,里面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暴戾。
众人面面相觑,心思都跟明镜似的。
御医是魏贵嫔宣的,她若说一句姜洛宜身体抱恙,哪个御医敢说姜洛宜没病?
可怜这姜才人出师未捷身先死,那仙姿玉貌从此要凋零在后宫无人处了。
姜洛宜不由眉头紧皱,看来这魏贵嫔是故意要与她为难了。
也不知昨夜的温存,是否能让萧衍为她解围。
“怎么?姜才人这是不愿意吗?”见姜洛宜没有立马谢恩,魏贵嫔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姜洛宜轻咬红唇,一股巨大的恐惧从胸口处蔓延至四肢,冰冷麻木,差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人人都知魏贵嫔的徇私之心,偏偏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沦陷进她的算计里。
而后生死不知。
种种一切不过是欺她人微言轻罢了,不过她今天是从六品才人,但来日的事,可就说不准了!
姜洛宜眼神陡然冷冽了起来,她即使再怕,也得夹缝求生!替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残酷而可怕的后宫争斗,并不是在这一天才开始的,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嫔妾不敢,嫔妾谢贵嫔娘娘恩典。”姜洛宜深吸了一口气,福身谢恩。
魏贵嫔眼神鄙夷,冷哼道:“本宫瞧着姜才人这反应动作迟慢得很,难不成这病是真的还没好全吗?”
姜洛宜没想到魏贵嫔会再次对自己发难,只能低头再次请罪:“请贵嫔娘娘恕罪,嫔妾这些年偏居一隅,少与人交谈接触,今日得见众位贵人,一时心潮澎湃难以自抑,所以才格外紧张些,嫔妾并无冒犯娘娘之意。”
“想来姜才人是过惯了清净日子,那日后还是少往人多的地方去了,免得再次失态丢了自己的脸面。”魏贵嫔神情淡漠极了,但众人都听出了她话语里那狠厉的警告。
周淑妃对于魏贵嫔此举似乎有几分不赞同,有心想替姜洛宜分辨两句,但触及到魏贵嫔那森然的目光时,权衡再三后,只好作罢。
而余下众人更是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被魏贵嫔迁怒了,下一个需要“静养”的人便是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