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事随便你，但是别忘了，你是我唯一的合法继承者。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闻竹英起身，抛下一句话就走了。

保镖闻声利落地为她开门、候备电梯。苏盛和白间两人转身，只能看见闻竹英踏入电梯的背影和最后准备推门的保镖——

“嘭！”

门合上了。

大约有点反应过来的苏盛，他僵硬地对白间问：“所以，你的母亲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这几句话？”为了膈应“白间”？

“……”白间扶额无语。

他先走到客厅里大大敞开的窗前，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疼痛吹散了他的胡思乱想。他转身回答苏盛：“她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我的死活。所以，她说没说话、说了几句话对她和我都没影响。”

语气平淡，丝毫听不出除了平静以外的任何情绪。

白间选择继续隐瞒他没对苏盛说的事——闻竹英每次考完试后都会来，不仅是为了亲自确认他的死活，还是为了确认他的心理状态。

对于白间有时的用词，苏盛已经要免疫了，他忍不住面露鄙视：“你们家里的人都挺不是人的。”孩子离家这么久，就只是关心死没死。纯人渣啊。

末了又补充：“你也不例外。”怪物家庭养出来的怪物小孩。

语音刚落，白间就向苏盛递来疑惑和探究的眼神。

苏盛没好气地问：“你在质疑我说的那句话？想问原因就直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而且我没兴趣猜测你的想法。”

“嗯……就你的后一句话。”白间手抵下巴，做出思考的动作。

听白间好奇的是后半句话，苏盛的语气瞬间就尖锐起来，但他没有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有些事大家知道就好，不必要说出来，所以他只是佯装生气地对白间指指点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母亲和你绝对事先有规矩的！要不然她怎么可能指责我‘迟到’！”

白间尴尬一笑。坏点子达成目的，即使被人拆穿了，他也是不会承认的。

但尽管有些话不能直白的说出来，他也不希望因此成为冷漠的看客、帮凶。

紧接着，苏盛话锋一转：“白间，有些时候我挺看不透你的，不对，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你。嗯……我没有立场去评价你的家庭，也没有资格去评价你的心理状态，但是我还是想说：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可以找我。虽然我感觉你不讨喜，但经过了灵魂互换，我们拥有了共同的、独属于我们的秘密，所以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苏盛坚定地看着白间。白间被苏盛极近赤裸的目光灼烧，他在思考怎么回答苏盛的话，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他的灵魂和身体的不和再次显现，他明显感觉到“苏盛”动作中诉说的、潜意识中的自卑。

他想，苏盛真是矛盾，能热枕地帮助别人的同时，自己却有深入肌肉记忆的自卑。

他的思绪越想越多，但眼前面对如何回应苏盛滚烫的问题，他最后还是说：“苏盛，不管你是否信任我，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是相信你的。”

苏盛被白间突如其来的相信论弄得一愣一愣的，他想不清楚白间是怎么从求助跳到信任问题上的，所以他疑惑地说：“哈？”

见苏盛的反应，白间解释：“我们拥有共同的秘密，那么你一定要守好哦。”

白间的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苏盛听后只觉得他在对牛弹琴，他俩的交流简直把无效沟通的情况演绎的淋漓尽致。

高楼的风很多，更何况是在江边的房子，所以站在没有关窗在的客厅比在滨江路上的风还多、还冷。

一天下午被风吹得感觉上有点头疼，苏盛有点急躁：“废话，这个秘密我才不会说出去！你也别岔开话题！”

苏盛抓狂地抓头发，他一点也不心疼会不会掉发，尽管苏盛会因为礼节问题，不会对白间的身体肆意妄为，但毕竟这又不是他的身体，所以他不会心痛。

这个时候，白间凑到他的眼前，把手覆盖在苏盛的手上、动作说不出的轻柔地把他抓着头发的手拿下。

“喂，你干嘛！你又不好好说话，还不能让烦躁啊！我告诉你，你最好不是要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之类的话，要不然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苏盛没好脾气地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火药味。

但白间只是呵呵一笑，然后在苏盛看傻子的眼神里提问：“苏盛，你认为这个世界上什么最重要？”

苏盛毫不犹豫地张口：“亲情……”刚说出口，苏盛就觉得不对。他和白间讲亲情，这不亚于在孤儿院大门放《世上只有妈妈好》，于是苏盛闭嘴了，他眼神复杂地观察白间的反应。那些情绪里有还没消散的恼怒，出于对白间不爱惜自己精神的生气；有刚生出的愧疚，出自于他没经大脑思考的回答。

但出乎意料的，白间并没有因为苏盛的答案而黯然神伤，反而是露出异常发亮的眼神看着苏盛。

也不说话，就是直勾勾地望着苏盛。

正小心观察白间反应的苏盛突然和白间对视上，他一开始是有点意外，因为他以为白间会生气、爆发，而不是盯着和白间高冷人设极其不服的眼神看着他；而接下来是心虚，苏盛被白间盯得头皮发麻；最后，苏盛受不了先开口了。

“我都说了，你有话就说啊……”

这有话要么拐弯抹角的说，要么干脆不说的性格，他们一家怕不是祖传的！见识过闻竹英谜语人一样的话的苏盛这样想。

“可我不扭捏的话，你可能受不了……”说着，白间脸上闪过犹豫。

“有什么受不了的。”苏盛无所谓地摆手，“从你不听我劝、自顾自地给我将家庭秘辛的时候你就没想过我受得受不了啊。话说，这和你问的话有什么关系？”

“是吗？应该是有的。”

“不是，那不是你说的话吗？听你这语气，咋感觉你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可能吧。也许下一秒我会说出我都不知道的话——例如，我喜欢你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