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地方的人不知道，但北海镇上的居民们显然已经养成了良好的生存模式，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一个个都自觉进了自己房间。

根据崔淼这段时间以来的观察，即便是住到了公寓里面，但是每天起夜喝水的人还是只有自己一个。

大家真的好像完全做到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每日习惯。

不知道是为了适应这糟糕的环境而硬性适应后的习惯，还是说在这个没有网络和电气的古代，大家原本就是这样生活着的。

等到天幕彻底暗了下来，崔淼打开了走廊上的灯光。

原本手已经伸向了应该关上的公寓大门，但犹豫了一瞬后，还是选择了虚掩。

他其实也很好奇。

在这样的晚上，到底会不会有……选择进门呢。

深夜三更，黑沉沉的乌云压得极低，除了是不是才一闪而过的闪电外，几乎没有任何的光亮。

耳朵听着狂风裹挟着瓢泼暴雨砸在北海镇公寓的玻璃窗户上，要不是知道窗户上面有自己的雨挡，崔淼早就开始苦恼玻璃会不会损坏了。

今天的雨下的比前两日还要大，不知道是集中在了公寓这块，还是今天的雨确实就是这样直白，雨声啪嗒交集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周遭的一切声响。

如果说刚开始时，崔淼还抱着想要看一看会不会有人上门的想法。

但是搬着个椅子坐在公寓大门口，耳朵不间断的听了将近三个多小时的雨，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期待早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百无聊赖的又结束了一局自写自画的五子棋，崔淼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来，下意识先伸了个懒腰。

直觉自己整个人都随着这一下懒腰放松了后，才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散落着的纸笔。

已经快夜里十点了。

不管今日到底有没有新的客人，他现在也该去睡觉了。

除了大堂内的长条白炽灯，公寓门口悬挂着的两个壁挂灯也一直在风雨中兢兢业业的工作着。

也许是打开了隐藏经营模式的缘故，原本该是两盏橘黄色的灯，现在的灯焰却是呈幽蓝色。

崔淼走过来，站在门里朝着外面望了一眼，这雨势下了这么许久却还是没有变小的架势。

光线将他投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的东西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公寓大门落锁，正准备抬手在门里把那两张灯给关掉的时候，却听见突然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节奏缓慢且沉重，不似常人敲门的力度，反而像有重物在撞击门板，每一声都伴随着阴气的震颤。

……这算是什么情况？

枯等半天没人上门，就在自己准备关门睡觉的时候上门了？！

没忍住磨了磨牙，他起身时下意识掏出了之前一直藏在袖中的罗盘，这是之前清玄老道长离开镇子前，作为感谢他愿意收留阿桃姑娘的谢礼。

虽然比不上长春观里其他人的罗盘，但也能辨善恶灵体，没有比这个时候更贴切的时候来用了。

一手端持着罗盘，崔淼心里给自己鼓劲，但真等走到门边却不敢立刻开门。

此刻站着已经很贴近大门了，所以透过门上两个不大的玻璃窗户望去，就能清晰的瞧见在那两盏壁灯底下站着的修长黑影。

身形佝偻，此时正一副被雨幕浇打又浑身湿透的模样，长长蜿蜒的头发黏在脸颊上，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只能看到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衣角滴着黑色的水渍——

那不是雨水，而是阴气凝结的“玄水”，只有灵体长时间暴露在人间雨水中才会形成。

之前才同清玄老道长好好补过课的崔淼，心里一边不由自主念叨着‘来了来了来啦！’，一边却沉声询问道：“门外是谁？深夜敲门，是有什么事吗？”

许是许久没有同人交谈过了，外面站着的那人一时没什么动作，直到崔淼又出声询问了一遍后，才能听见门外传来了低沉沙哑的嗓音，就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奇怪声音，但并不难听。

“在下……在这大雨夜中不慎迷失了方向，路经此地想在公寓借宿一晚，愿付双倍房钱。”

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带着莫名的“空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双倍房钱？！

崔淼原本还想要开口劝人离开，毕竟这么晚了，他也要准备睡觉了。

但此刻闻言，难免犹豫了一下。

也就在这个犹豫的瞬间，那原本佝偻着的黑影突然抬头，也就是这时候崔淼才算是完整的瞧见了对方的样貌。

一张异常苍白的脸，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尤其是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孔，却在壁灯的细微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空洞无波，仿佛两潭死水。

比起这外貌更引人注意的，其实是他现在的瞳孔周围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黑雾，这是灵体未完全收敛阴气的征兆。

崔淼手上的罗盘闪闪烁烁，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没有强烈恶意，毕竟北海镇公寓隐藏经营模式下，已经率先筛选排除掉恶煞份子了。

送上门的生意。

再说了，公寓大门上的灯还没彻底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