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升迁,母亲又有了身孕,眼看着家中喜上加喜,即便大悟县去往府城的路途遥远,路上免不了要风餐露宿一些时候,但即便有些艰苦,大家也都带着对新日子的向往。
说到这里的时候,原本躲在桌子底下的菱角、饼子和莲子也都从底下钻出来了。
虽然还是不敢靠的太近,但一个个也都在认真的听着何姑娘说话。
何姑娘没有注意这三个小萝卜头,身影虽然还半遮在伞后,但说话声依旧有条不紊着。
显然是已经完全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中。
北海镇是前往府城的必经之地,他们已经连着赶了几日的路,若是顺利的话,赶在日落前就能进去镇子安顿了。
风餐露宿了快两天,终于可以在城镇里面好好修整一下,大家都很是高兴。
只是天公不作美,临近中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
雨势实在是太大了,即便后退回方才中午的茶棚也很远,随行的马车和驴车上面虽然已经加盖了油布,但也只能遮挡些许雨势。
好不容易在暴雨中又前行了近一刻钟,载人用的马车轮子却突然陷在了泥泞的道路上。
不管前后推挪都拔将不出。
不得已,一家人最后只能就近选择在镇子外的一间破庙里,暂时避雨。
在雨中同马车抢救许久,大家身上的衣裳和行李都被打湿,随行的车夫帮着找寻柴火,好煮点热水来擦洗。
眼见着勉强能够安顿下来的时候,母亲的肚子却突然发作了起来。
不得已,父亲只能同车夫一起,准备冒雨先去镇子上请大夫来。
剩下她留在破庙里面照顾阿娘。
闻言,扶余没忍住皱起了眉头,“你说你们待的是镇子外面的那个破庙?”
回忆蓦然被打断,何汀兰也只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声。
“是啊——”
来时的路上,何汀兰听车夫说过,他们马车沦陷的位置离北海镇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破庙虽然偏僻了一点,但也不算太远。
往返一趟,怎么样也能够赶在天黑之前带着大夫一起回来。
因此她望着母亲痛苦的模样,虽然心慌,但也不觉得会出什么事。
可眼见着外面的天都黑透了,破庙外还是迟迟不见父亲和车夫回来的身影。
何汀兰不过豆蔻,生平也是头一次看见妇人生产,但即便再怎么不动,也能看的出阿娘此刻已经有些不好,眼见着父亲迟迟不归,也只能帮着尽力安抚母亲。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随行的马匹已经被父亲和车夫带走了,现在破庙前留着的,不过只有一头灰色的毛驴。
她虽然不识路,但是从破庙到官道的路上,方才才走过一遍还是记得的。
可即便这样,她又不能丢下母亲一个人在破庙里面不管……
眼见着即将陷入两难,菱角几个人不知不觉也靠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追问了起来。
“然后呢然后呢?”
“对啊对啊,这要怎么办啊?”
这一刻,他们像是完全忘记了对面的何姑娘身形虚幻的事情,只担心之后发生的故事。
何姑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卡顿了一下,原本遮盖住脸的油纸伞,也跟着不自觉微微转动了一下。
又能看到那尖尖的下巴了。
只是说话的声音依旧细小,“再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啊?”
“啊?”
这算什么?
饼子和莲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生以来第一次追一个故事,结果发现却是个没有结尾的故事,怎么说——
就听得人心七上八下的。
比起三个孩子的迷茫,扶余却显然对那破庙很是熟悉,“你们当时入住的破庙,是不是在一个小山坡上,在那破庙后面,是不是还有一片很大的林子?”
她每说一点,何姑娘就忍不住点个头。
等到扶余把这句话说完,何汀兰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没忍住问道:“所以当日避雨用的那个破庙,原来是有问题的吗?”
她虽然能记住自己生前的一些事情,但是如何身死,又是如何寄宿在这把油纸伞上的,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