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沈知微坐在院子里,双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已经变干的陶土。
今天,她经历了一种全新的体验——“什么都不想,只是让手指去感觉”。
这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是不习惯的。可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的焦虑仿佛真的远离了自己。
她望着天空,思考着一个问题:
她能在这里找到片刻的平静,可是回到现实呢?当她回到北京,当她回到工作、家庭、日常生活的节奏里,这种平静还能持续吗?
她轻轻皱起眉。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问题不是“如何放松”,而是——如何在现实生活中,仍然保有这样的松弛感?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桌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沈知微端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刚刚抵达的访客身上。
“纪然?”苏惟安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女人点点头,放下行李袋,随意地找了个座位坐下,目光扫过院子,像是在迅速适应这里的环境。她的神色镇定,但眉宇间藏着些许掩饰不住的疲惫。
沈知微打量着她,忽然开口:“你是医生?”
纪然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怎么看出来的?”
“气质。”沈知微轻笑了一下,“或者说,是你的习惯。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先环顾了一圈环境,眼神停在每个可以落座的地方,像是在评估最合适的位置。医生总是习惯性地观察。”
纪然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观察得挺仔细。”
沈知微不置可否,抿了口茶,问道:“这次过来,想待多久?”
纪然的指腹轻轻拂过杯沿,像是在思索这个问题,片刻后才道:“暂时没计划。”
她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可那句“暂时没计划”里,透露出的并不是随性,而是不确定。
沈知微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因为工作太累,才想出来走走?”苏惟安问道。
纪然垂下眼睑,似乎在整理思绪:“如果只是累,我应该早就离开了。”
沈知微微微挑眉:“所以,并不仅仅是累?”
纪然轻叹了一口气,将杯子放在桌上,指腹缓缓拂过杯壁,像是在思考措辞:“我以前以为,热爱是可以支撑一切的。可是最近,我开始不确定,我的‘喜欢’和‘习惯’,是不是一回事。”
沈知微的心微微一动。
纪然继续说道:“当初学医,是因为热爱。可现在,我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热爱,还是只是因为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所以只能继续走下去。”
她顿了顿,眼神沉静:“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热爱了,那我还能坚持下去吗?”
沈知微怔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也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
她曾经坚信,自己推动心理健康项目,是因为真正关心职场心理健康。可是当面对质疑和困境时,她开始思考——自己是在坚持理想,还是只是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不知道该怎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