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在姐姐面前,我一直都是小孩子呢。”
她坐到沙发上,双手环胸,面带微笑地说:“说说吧,到底有什么样的烦恼和痛苦,让你不顾两家人的恩怨过来?”
许柔嘉招手示意他坐到这边,他才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坐到床边,双手交握垂放在腿上,视线始终不敢直视许尽欢。
他这副样子让许尽欢觉得自己是吃人的老虎一样可怕,她有那么可怕吗,何况那时在医院里,他也不是现在唯唯诺诺的样子。
听他讲了半天,许尽欢大概了解了情况,肖黎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从小就告诉他,他才是何家唯一的继承人,还常常在他的耳边说她的坏话,把她营造成一个坏孩子,抢夺别人父亲的坏孩子。
肖黎知道她毕业于北岚大学,就要他考上比她更好的大学,即使他去年也考到不错的成绩,也强迫他再读一年。
从出生开始就活在别人影子下,肖黎生怕他比她差,或许更害怕的是付出一切,依然和孩子不同心,甚至站在对立面。
何子唯讲起来就停不下来,但许尽欢没有让他再说下去,她不想听,他未来的人生和她没有太大关系,他真正应该诉说心里话的对象是肖黎,不是她。
“趁你父母还不知道,赶紧回家去吧。”
他并不想回去。
“难道你想你妈妈知道你在这里,然后再次搅乱两家人的生活吗?”
“没有,我只是想找人说心里话。”何子唯眼眶泛红,“只有你们愿意听我说。”
她叹气,父母的错总会牵扯到孩子身上,如果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谁都想要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
她想,何子唯亦想。
此时拥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却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而变得生疏。或许拉近适当的距离,维持简单的关系,也会不错吧。
毕竟他们都没有错。
“先回家吧,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柔嘉,我不会阻止你们交谈,但你现阶段不可以再像这样离家出走来找柔嘉。”
“真的吗?”他的双眼突然变亮,语气激动,“你真的不会反对?”
“真的。”她何必阻拦呢,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她只能提出建议,不能掌控别人的人生。柔嘉已经长大,她也该放手。
许柔嘉开心地贴过去:“姐,谢谢你。”
之后,许尽欢送他到高铁站,还转给他一千块钱,他不肯要。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厂子倒闭,有人生病,赔付给我们那么多钱,想必家里也没剩下多少积蓄了,连你离家都不知道,肯定都忙着挣钱吧,他们还顾得上你的生活费吗?”
何子唯羞愧地低着头,说:“我也不能要你的钱,我们家欠你太多,你还不计前嫌对我好,给我钱,我过意不去。”
“小孩子家的,想这么多做什么,大人给你钱你就要,那些糟心的事就别想了,好好学习。”许尽欢又想到他在学校只能用现金,从钱包里拿出仅有的五百块塞到他手里,“都拿着吧,若是缺钱就和我说。”
看着手里的现金,面对温柔相待的长姐,何子唯长期憋在心里的那股委屈终于得以释放,哇的一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号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心里隐隐发痛,眼尾微微湿润,那时候她又何尝不委屈压抑,却没人诉说和理解。
“何子唯,这么多人呢,哭啥哭,多丢人。”许柔嘉用纸巾捂住他的脸,警告他,“赶紧见好就收,姐姐要生气了。”
他迅速收起眼泪,挤出笑脸,哽咽道:“谢谢你,姐。”
一声姐让她愣住,猛地一缩的心脏在告诉她,该和过去正式道别,迎接她的会是全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