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黎冲巡警们比了个手势。
威胁对于上位者是不管用的。他们想要取得虞明帝的信任与合作,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办法:以真心换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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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为你们准备的,嗯,宿舍。我是你们的室友崔言。”
有些紧张的年轻男警带着孟不觉走进房子,对照手机上的中古语发音转换器磕磕巴巴介绍道。
“您的同伴大怪……大概十分钟后就会回来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不敢同面前的孟不觉对视。
孟不觉道:“十分钟是多久?”
他怕这个家伙听不懂,还特意掏出巡警给他的本子和笔又写了一遍,将纸举到对方眼前抖了抖。
“十、十分钟就是……半盏茶不到!很亏……快的!”崔言说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再打一个视频电发……话。看到他人,你应该会放心一点?”
不。他不在我身边,我一息一瞬都放心不了。
一想到墓道里那具和易真十分相像的女童尸体,孟不觉便觉如芒在背,胃中泛起生理性的恶心。
易桓这个疯子……为了要挟他的哥哥,他居然真的连侄女的尸体都带了下去;他对易真的执念如此深厚扭曲,他果真就这么轻易放他们逃跑、不会再继续纠缠易真了?
不。我不相信。
他拒绝了崔言带他看看宿舍的提议,焦急地在屋中来回踱步:“半盏茶。那应该很快才对……为什么他还没有回来?”
他开始神经质地咬指甲。
“已经过去很久了吧。他为什么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
他喃喃地念叨着,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是不是路上碰见了意外?还是易桓追出来了?易桓——”
易桓。易桓。这个挥之不去的鬼影。黏腻恶心的疯子。
明明都已经死了,安心呆在墓里不好吗?
他站在走廊等电梯,不顾旁边人惊讶的目光,继续咬自己的指甲。
他是我的。现在是我的,以后是我的,未来也永远是我的。你也说是你自己选错了路。你选错了,你就该承担后果;我又没有错,我也是费尽心机才得到了他的爱和珍重,你又凭什么来抢我得来不易的宝物?
3、4、5……
他盯着一节节攀升的数字,将左手随意在衣摆上擦了擦,又开始继续啃右手的拇指指甲。
他现在还不记得我,万一有谁说可以帮他找“小福”,又或者骗他能带他回家,他肯定就要把我抛下了。
6、7……
不能。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死死盯着停顿住的数字,表情透着神经质,站在他旁边等电梯的人原本还想和他打招呼,现在已经快要贴到走廊的另一头去了。
你说要一直陪着我的,你说我和你做那种事也没关系……明明都已经说出这样的话了,你为什么还是忘了我呢,殿下?
8。
电梯到达,伴随着轻轻的“叮咚”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易由贞坐在轮椅上,身上还穿着博物馆赠予他的那套烟蓝色衣裳,之前被孟不觉草草挽成低马尾的长发如今已经全数扎好束起、固定在发冠里,明月一般皎然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正在同帮忙推轮椅的王黎小声交谈着什么。
下一瞬,他的目光移向门口,在接触到孟不觉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弯起:“孟郎?你是特意在等我吗?”
在同一时刻,孟不觉确信自己听到了走廊另一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但他已顾不上为这群人对易由贞的窥伺而恼怒,满心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殿下回来了。殿下没有抛弃我。
他兴奋地扑过去,将自己努力塞在易由贞怀里:“殿下!我就知道殿下不会丢下我的!”
易由贞被他扑了个满怀,手里装药的塑料袋晃了两晃,“啪”一下拍在了他的后背上:“孟、孟郎?”
先前忙于逃亡还不觉得,现在平静下来再看,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过亲近了?
生命最后几个月的经历彻底摧毁了他对亲密接触的忍耐。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恶心,迟来的抗拒和恐惧冲击着他脆弱的肠胃,他感到自己的胃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孟不觉立刻放开了他:“殿下?”
“我,我没事……”
易由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这个人不是易桓。他很无辜,他很友好,他不会那么对待我。他是个很好的孩子,精神也很正常,和易桓不一样。
他逼着自己抓住了孟不觉的手。
“我只是累了。”他低声说。“他们安排的地方怎么样?我想去看看我们的住处。”
他把塑料袋里的药递给孟不觉:“今天的医师给我开的药。他们说我有‘器官衰竭’‘低血压’,还有别的什么……有好多药,要在不同的时候吃。我一个人记不住,你帮我一起记,好不好?”
我很需要你。我很依赖你。我并不排斥你。
他温柔地传递出这个讯息。
不要担心我丢下你。
孟不觉接过药袋,一边温声答复他,一边完全无视了旁人,推着他径自离开了。
联想到先前在医院的所见所闻,王黎笑了一声,一边走,一边在手机备忘录上编辑信息:体弱,四肢存在束缚痕迹,颈部有淤痕,疑似被扼杀……自述名为‘玉’……性格温和,学习能力强,举止有礼,出身良好……疑似与明帝间存在精神控制关系。
她收起手机。
她现在对“玉”的好奇已经快要超过对明帝易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