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一次向宣神秀曲身,等待发问。
宣神秀问道:“女郎看上去不过二十,竟在闻灰辨香上如此厉害?”
“公主殿下过奖,我已经三十三了,三岁起就跟着祖父识香制香,三十年总不能一事无成。”
“那你应当闻得出这灰是何香燃尽而成。”
掌柜的俯首道:“此香闻着霸道,气味沉闷,仔细闻着略微发臭,名唤迭夜引。”
宣神秀问:“哪里有得卖?”
掌柜的:“公主说笑。我大陌并不允许此类迷情香流通,凡是买卖者,一律打入大牢,严重者处以极刑。”
她说到这里,有些迟疑:“但此香制作之法并不繁琐,原料也极其采得。只是剂量甚严,一钱之差所起功效天差地别。”
张晔辰:“那你又是如何认得这香?难不成是贵铺藏了少许用于教导学徒?”
掌柜的忙摇头:“郎君多虑,我铺子能认得这香的如今就只有我一人了,祖父年事已高,父母二人从事医药,他们都认不清。我也是跟着祖父四处寻找稀有香料时,偶然闻见。”
张晔辰:“在何处闻得?”
掌柜的单膝跪地不起,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舒月城。”
舒月城情况特殊,诸多脏水泼向它,对它对陌朝都不是好事。掌柜道出这是舒月来的香料,已经足够引起乱事。
宣神秀严肃地说:“先起来,等下再把你知晓的写出来,切记不能让旁人知晓。”
“是。”
宣神秀皱着眉看向张晔辰,她本以为,这香只不过是过去遗留在民间没能完全销毁的催情香,不曾想还与舒月有关系。
前些时日的让马发疯的牵心散还没有过去,现在又起风波。
“你听说过迭夜引吗?会不会是新研制的用于捕猎其他野兽的香料,却是被用在人身上?”
张晔辰:“从未听说过。这香粗闻香气扑鼻,细闻又发臭让人恶心头晕,野兽的嗅觉敏锐,闻到这脏东西肯定要跑,谈何用以捕猎?”
宣神秀思索一番,缓缓说道:“也就是说,这香是特地用在男女之事上的?听掌柜的说,制作这香不难,却要费好些功夫采集药草,还得度量份量,用于家畜繁殖耗时耗力不划算。”
张晔辰看向远处跪着的上官睿等人,“或许可以用最糟糕的真相进行推断,若事事对应不上,那就罢了。若都对得上,便从初始开始查起。”
最糟糕的真相其实也糟糕不到哪里去,有宁乔这前车之鉴,想必就是,上官家与舒月城中人有联系,双方做着买卖迭夜引的勾当,京中人士凡有不举的、爱找刺激的都可成为他们的客人。
宣神秀嫌弃问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上官睿其实不举,需要用这腌臜物重振雄风?”
张晔辰噎住了,他想说的主要因素不是这个,但见宣神秀一脸鄙夷又憋笑的神态,他便随她去了。
“啊——玫姑娘晕倒了!快找大夫来!”
宣神秀和张晔辰齐齐朝那边看去,只见叶玫已经昏迷倒地,上官睿哭得稀里哗啦扑在她身上,吼道:“阿玫,你怎么了!快找大夫!快!她还怀着我的骨肉,快去找太医来!”
天冷,今日又干燥,叶玫跪了一刻不到就晕倒了,惊得宣神秀赶紧着人请太医来,毕竟丑事传千里,如若把街上郎中都请了个遍,这上官府的脸也不必再要了。
飘雨急得团团转,跪狠了,她的腰有些酸痛,她撑着腰起身扶着叶玫进了房。
宣神秀想骂人,却不能爆发,只能转过身来对着张晔辰怨气冲天小声说道:“真是一茬接着一茬,难摆平。”
太医很快就来了,随同来的还有齐妃身边的侍女,她说:“齐妃娘娘思念母族亲人,特命奴来看看。”
宣神秀觉得别苑堆满了人,非常吵闹,也懒得搭理她。张晔辰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也不太想出声,“眼睛在你脸上,想看就看。”
侍女心里不痛快,她好歹是齐妃身边的红人,宫里的侍女太监们哪个见了她不喊一声“姑姑”。
宣神秀不耐道:“让你去看就去啊,愣在这里是想让本宫向你禀告今日发生何事对吗?”
侍女告退后,又有一位仆人端着茶水上前,宣神秀正看着手中的纸,上面是掌柜的写的关于迭夜引的原料剂量,还有功效禁忌等事项。
张晔辰注意不在茶水上,以至于二人都忽略了仆人极力掩藏的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