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乔有些难为情，说：“其实识得几个，但我为谋生便早早离开书院。舒月的学堂书院不接受女弟子，妹妹不能去，只能由我教她认几个字。”

宣神秀还有疑惑：“你妹妹嫁了人，在家里不学读书认字，能干什么？”

嫁作人妇不过是多了一重身份，既怀了身孕，想必一些粗活不必亲力亲为，不趁机提升自己还能干嘛？伺候夫君婆母？宣神秀只觉得荒唐。

宁乔没回答，张晔辰替他说：“据我了解，舒月城的女子拘于闺阁礼制，读书识字是不被允许的。”

宣神秀如同听了个什么笑话，笑道：“怎么你们舒月男子如此野蛮？净是强取豪夺之辈不说，脑子里全是白芝麻糊！”

张晔辰大气不敢出，宣神秀余光注意到他眨了几下眼睛，不太自然，于是敲打他说：“你暂且另当别论。”

已经半夜了，宣神秀觉得有些疲惫，对宁乔说：“白马之事你应当有所耳闻，真凶已经抓捕入狱，但也是个有骨气的，说什么都不肯招认他的药从何处得来。没想到今日歪打正着，居然是你。料想京中不只你一个舒月人，舒月城中也不会没有舒月城外的人。”

她站起身，说：“说罢，此事有你一半责任，你想如何？”

当初那凶手找宁乔买牵心散，是以驯马为理由，他不曾想到居然有人知道牵心散和胶肠草一起食用的功效。

宁乔：“此事因我而起，谋害贵人的罪名宁乔认了就是，但求别告诉三娘，她不清楚我制作牵心散拿去做买卖。”

张晔辰：“做买卖？有很多人来找你买药粉？”

宁乔说是，有三类人，除了意图离间陌庭和舒月的那批人，剩下的，一是常用到马的赶路的人，二是一些需要用到这药粉作辅药的人。

“辅药？人吃的？”宣神秀好奇地问：“什么病症需要用这马药当辅药？怎么？他们的病让人有了野性？”

宁乔依旧摇摇头：“小人并不了解，有说是拿去喂宠物的，但听上去很奇怪。我也是偶然得了这药的秘方，有时拌着麻草一同塞进诱饵里捕获猎物，野兔野鸡之类的吃下肚，不一会儿就会昏睡过去，比用弓箭陷阱更省力。”

宣神秀：“还有麻草？你们舒月人是神农转世不成？这麻草又是何？”

宁乔：“就地取材罢了，舒月不像陌朝有那么多捕杀技艺，只能依靠比较传统的方法。麻草这名字听着就能让野兽手脚麻痹的东西，牵心散拌麻草会让它们无力逃跑。”

宣神秀觉得惊恐：“你们这能叫做传统？别用到人身上就好。”

宁乔笑道：“这麻草味冲，汁水甜腥，吃完嘴里辣又麻，一般人受不了。单吃牵心散反而对人不起作用，顶多是腹泻。”

宣神秀认为宁乔不去当个郎中真是浪费才能了。“罢了，你的事我会向陛下如实禀告，难免几日牢狱之灾，也许林姑娘得空回家还需时日，听说尚书令府请了她们乐班子上门唱乐，你受罚完毕她都不一定有空见你。”

张晔辰低声劝她：“公主……”

宣神秀点点头：“罢了罢了，本宫不说了，仗势欺人一点都不舒坦。林姑娘现在有活干，她既心里有你，能为你做些事想必也是开心的。从砍柴女到乐班子的主心骨，从几十文钱到几百两白银，简直就是升了职发了财，最后给你治病养伤。万事大吉了。”

她临走时交代宁乔说：“别忘记你妹妹，虽说你离开舒月避免恶霸刁难能让你妹妹省心少一份牵挂，但她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不去瞧瞧她，不怕她闷坏了心？”

宁乔有些沮丧：“小人还是不回去为好，那些野蛮人见了我肯定心里头不爽，对妹妹更加用心看守，她更不能自由行动了。”

宣神秀信心满满地指着张晔辰说：“你怕什么？过了年，开春之时他便会去舒月城任城主一职，定会为你妹妹讨个公道！”

宁乔喜出望外地鞠了个躬：“太好了，以前那些官员都怕惹事生非，毫无作为，若是有榜眼郎这么个年轻人去了，必定能整治他们。”

张晔辰顿时觉得肩上责任重大，作揖回礼却没说什么。

宁乔离开后，宣神秀问张晔辰：“你真有把握？”

张晔辰：“公主都替臣说了，臣不敢没把握。”

宣神秀一笑而过，“试试又何妨？”她有想法，却仍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