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考我,南疆有一名将,百战百胜,无比晓勇,御下极严,对陌庭尤其忠诚。但他生活时有奢靡,其部下渐生铺张浪费风气,问,如何办?”
张晔辰手一顿,欲言又止:“这……”
宣神秀放下擦手的帕子,道:“是吧,你也觉得父皇在为难我对吗?父皇若是要考我兵法军书,我铁定能对答如流。但考我如何整肃纲纪又不能寒了将士的心,还不如让我提枪上战场应敌。”说不定她还能取下两个人头呢。
墨滴落到纸上,慢慢洇开。外头天全黑下来了,屋内烛火通明。
等宣神秀沐浴回来,他还在那里思考,只字未落。
“如何了?”宣神秀撑着书案歪头看纸,纸上有好几滴墨渍,看这,应当是张晔辰多次想书写却又止住。
张晔辰摇摇头:“将士的心,臣不清楚。”
宣神秀:“你有什么不清楚?”
张晔辰蹙眉:“既忠君,又为何不忠法?”
宣神秀笑道:“哪条律法明确规定将士不可摆宴席,不可一夜杀五猪,不可饮百坛杜康酒?他们就是钻了空子,在吃食上奢华靡费。不然传出去岂不就是陌朝皇帝吝啬无比?部下在战场守卫,皇帝却不肯让他们饱食度日。”
张晔辰:“既忠君,定然听皇帝的诫训,陛下何不直截了当让他们收敛一二?公主是否问过陛下?”
宣神秀:“父皇肯定有了法子,但他是在考我们,你见过考生问监考官问题的吗?”
“这何时交?”
宣神秀掰掰手指头:“还有三日,但以前父皇会突然问我几句。现在我在你家,他也问不到。”
宣神秀还是异想天开了。
第二日张晔辰去练武场照看那匹白马,宣神秀无事可做也跟着去,恰好宣凌和陈玉仪都在,人很齐。
宣凌和陈玉仪在竞马,宣神秀也领了一马参与角逐,非常不巧,丰宁帝来了,随之而来的有丞相诸臣。丰宁帝先夸赞儿女一番,再赞了儿媳女婿,最后才道:“朕这些子女中,数紫安最顽劣。”
陈丞相:“紫安公主天资聪慧,玉仪与她一般大,也爱玩得很。这个岁数的孩子还定不下心来。”
大臣:“有女如此,还有甚遗憾?可惜臣只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就爱习什么占卜之术,整日神神叨叨,净说些胡话。”
丰宁帝“欸”了一声不同意道:“问天之法也不是寻常人可学的,你家公子既有兴趣,可以和司天监探讨探讨。”
“谢陛下。”
“紫安。”丰宁帝叫宣神秀过来,问她思考得如何。
宣神秀一脸遗憾地摇摇头。丰宁帝佯装生气:“怎的懈怠了?在驸马家中吃好睡好,往日的勤奋都不见了,脸都圆了一圈。”
她略微夸张道:“父皇,您太偏心了,皇兄也在下面骑马玩,您为何只考我一人?”
丰宁帝:“那好,父皇允许你找个帮手来,只要粗略谈谈想法观点,细致的部分你写在纸上上交。”
宣神秀立马跑去找宣凌:“皇兄。”
宣凌拉住缰绳,高冷道:“何事?”看宣神秀这副讨好夹杂着虚心的神情,料定没好事。
“父皇让你过去。”
“当真?”宣凌往那边看去,见到那边一堆大臣,斩钉截铁拒绝:“我不去,你又想诓我。今早我才见过父皇,他找我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你拿我当借口,自己偷溜走。”
“哼,无趣至极。”宣神秀拍了一巴掌马的屁股,宣凌的马“吁”完一声后四蹄生风往前奔走。
张晔辰驯马很有手段,在场众驯马师接连拜服,更有甚者拿起纸笔写记录。
白马的药性过了,胶肠草也化作了马粪,现在已经正常。舒月的马很有灵性,认得张晔辰是舒月人,对他比对其他人温和。
他正尝试骑着白马慢走,白马还不太愿意,时不时摇头晃脑想摆脱缰绳马鞍,用力喷气表达排斥。
张晔辰给它顺鬃毛,还贴近它耳边温声细语。
宣神秀注意到他一心二用,明明驯马不可分心,还时不时低头看地面。
“地上是有黄金屋还是有颜如玉?让你这样望眼欲穿?”宣神秀双手抱胸走过去。
张晔辰下马,宣神秀试探性伸出手,白马对她嗤之以鼻并后退一步。
宣神秀从没被这样嫌弃,掏出帕子当着马的面用力擦手,边说:“张晔辰”,她嘴含笑,有些按捺不住,说:“陛下让你过去一趟。”
张晔辰打心底里觉得不对劲,说:“是。”
宣神秀远远地跟在他身后,张晔辰停下想让她走前面,但他停,她也住脚。
两个人就这么磨蹭了快一刻才走到丰宁帝前。
丰宁帝没说什么,张晔辰对朝中大臣们不太熟悉,无声地行礼。
宣神秀还以为丰宁帝会直接问张晔辰的答案,然而却听见他问:“紫安公主是否有让你助她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