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神秀堵不住悠悠众口,太后让她代替,也是为锻炼她。
宣神秀走到高台上,皇帝悄声对她说:“替榜眼簪花罢。”,她看了一眼三人中间的那位。
张晔辰始终低垂着头,仿佛注意到上方的目光,他抬高了些许手臂,借着宽大的衣袖并用槐木笏挡住了自己。
宣神秀在众多寓意好的花中拿起两簇杏花,皇帝挑了两朵芍药,皇后选了两朵菊花。待皇帝替状元簪完后,宣神秀走下去。
张晔辰眼睛盯着地面看,并未发觉是公主来替他簪花,等宣神秀走近他才注意到。
宣神秀这次看清写诗骂她的人是何样子了,果然是不可以貌取人,浓眉星目,粗看有几分凶,细看是几分温润。
他长得高,弯着腰,宣神秀离了两步远,抬手也够不到他巾帽两侧。
她只好再走近一步,微微踮起脚将花簪好。宣神秀目光只放在花上,花朵脆弱,她生怕折了它们。
由于动作生疏,簪的时间有些长,她心里有些急,神态不变,略低眼看他,就捕捉张晔辰一瞬即逝的蹙眉,嘴唇抿紧着,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宣神秀将花簪好,庄严肃穆地站直,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张晔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没行礼,这落在她眼里就是:他不满是公主为他簪花,并认为自己是榜眼,不屑于向“劣迹斑斑”的公主行礼。
宣神秀丢下一句不是真心的“免礼”,随即回到位置上,心里直骂:什么榜眼郎,写的诗再好又怎样,还不是表里不一装模做样,才华出众又如何!这下倒霉了吧,是本公主簪花。
余下的二甲三甲进士由礼部大臣簪花,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众进士又需跨马游街,受万民瞻仰,因此琼林宴将近戌时才开始。
月色朦胧,席间觥筹交错,笙歌鼎沸,人人都有几分醉,皇帝皇后先行回宫,他们在,众人都有些拘谨。
宣神秀坐在位置上,觉得好无聊,看着他们吟诗作对,单是听了些对子,听得乏味了。于是她起身去花园里逛逛醒酒。
如意跟着她,劝她早些回宫,宣神秀伸了个懒腰:“不,还早着呢。如意啊,你说,夜市都有些什么好玩的,你不好奇吗?”
“公主。”如意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哪里是如意好奇,分明是公主你想偷着去,拿奴婢当幌子。”
“你不觉得神奇吗?夜市的人能忍住不睡觉,通宵达旦在那里。”
如意:“陛下圣明,取消了宵禁。”
宣神秀倏地目光一滞,盯着石头路边上一处看,一支杏花躺在那里,花瓣散落一地,唯有几只蝴蝶在旁边振翅。
如意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宣神秀大步往前走,捡起杏花。
如意发现公主表情不太好看,担心地问:“公主……”
宣神秀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这是本宫,今早,给那位胆大的榜眼郎簪的花。为何会在这里呢?”
三鼎甲簪的花不会和其余人簪的花相同,这御苑也没有杏花。
如意抹抹冷汗,劝:“也许是不小心掉的……”
“胡说!本宫簪的可牢固了,凭刮风下雨都掉不得。他就是讨厌本宫,觉得本宫簪的花晦气。”
宣神秀将花扔进丛里,满不在乎道:“别让本宫再看见那厮,否则让他跪下给本宫作千首诗,再当着大家伙的面诵读!”
忽然,林中传来哭闹声,还有几个孩童的呼喊吆喝声。
宣神秀看了一眼如意,如意上前看了看,回来说:“是十六皇子,还有一些公子哥们。”
“谁家的公子哥?”
如意拦了一个急匆匆路过的宫人,宫人提着灯笼,正要往席间去。
宫人:“公主殿下安。”
“安不得,谁在那里吵?”宣神秀被聒噪不休的魔音弄得有些心烦。
“齐国公世子养的蝈蝈被一位进士踩死了,他正闹着,十六皇子也在那里。”
齐国公世子今年九岁,是齐妃的侄子,齐妃是十六皇子母妃,三个人都不是省心的东西。
“闹什么,他们想如何?”宣神秀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看这宫人架势,估计是齐妃的人,还想去搬靠山?
“本宫去瞧瞧,你带路。”
宫人犹豫,齐妃向来和皇后不穆,但齐妃斗不过皇后,齐国公府也斗不过皇后母族。
如意:“让你带路便带路,想挨罚是吗?齐妃娘娘那边,公主自会有说法。”
宫人这才答是。
小路昏暗,不远处有一假山,几个矮小和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那边。
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吓得宫人的灯笼都吹灭了。
如意:“何人?”
是一个拘着手躬着背的男人,看上去年近五十,他身上穿着的是进士服。
宫人连忙道:“大胆,见过公主还不跪拜!”
那人明显不认得是什么公主,头不敢高抬,浑身湿透还发着抖:“老民参见公主……”
宣神秀点点头,没多问:“如意,带他去换件干爽的衣裳。”
等宣神秀去到假山那边时,世子早就没哭了,反而哈哈大笑着。
“张晔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