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从宫外进来,见宣神秀躺着看书,嘴里时不时低声诵读,似乎读到精彩部分,忙地坐起提笔勾画。
“紫安。”
宣神秀抬眼看见皇后身后宫人提着一箱书进来,双眼放光。
“母后!”
“总躺着念书,没个正经,怎么说都不听,仔细伤着了眼睛,以后啊,想看书都看不了咯。”
宣神秀捧着书递给长孙皇后看:“母后,您读这句,天底下真有得广厦庇天下寒士的好人?”
皇后替她理了理松散的碎发:“为何没有,天底下什么样的人都有,宫里的还少吗?”
如意等人都退下,殿中只有长孙皇后和宣神秀两人。
“母后拿了什么过来给儿臣?”
长孙皇后知她爱读书,尤其是诗,就寻了十余本书来给她解闷。
“你旁边的都是些什么书?”
宣神秀见遮挡不及,诚实道:“闲暇之余图个乐趣的话本子而已。”
“哪来的?”长孙皇后不喜宣神秀读这些没用的书,虽未明确规定后宫禁止话本子流传,但是见到必定要没收。
“母后……”宣神秀试图撒娇过关。
长孙皇后假装没看到她的眼神:“听说昨日你为了贺诗一事去刁难了榜眼郎?再让如意顺道给你买了话本子?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是他先说我的,母后您应该知道那诗的厉害犀利,表面看上去在褒扬我,再反复品读,真真是将我钉在架子上拷打。”
长孙皇后:“如果不出意外,他将会是翰林院编修,不再是平民百姓。退一步讲,纵使他是寻常人家,你也不能为了几句话就找人家麻烦,这让其他人怎么看陌庭皇室?”
宣神秀不满:“我并未真的罚他,不过是赏了一壶苦茶给他,说起来那茶还是我亲自煮的,还烫伤了手。”
长孙皇后闻言急了,连忙问她手怎么样,叹声道:“你啊,就仗着陛下疼你,莫再寻张晔辰的麻烦。他曾是丞相的弟子,听过丞相讲学,才学德行样样俱全,陛下惜才。”
“他既如此出众,怎的只是榜眼,要争,当然是状元最好。”
“张晔辰年纪轻,出身也比不过其他人。”
宣神秀不同意:“也有可能是藏拙,不露锋芒,不落末梢,父皇就喜欢这种人。”
“过几日是琼林宴,王孙贵族皆在,那时你别再蛮横惹事,也学张晔辰那样收敛身上的刺。我倒是觉得,那几句诗说的倒是没错。”
宣神秀“啧”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想说话。
“后宫争斗不休,我虽有时分身乏力,但该知道的自然都知晓。”
“去年出宫,你打了尚书家五公子,还把人按在池塘里,吓得他夜夜梦魇失禁。”
“有年长者同你讲话,你不曾听完便打断,将长辈驳斥得满脸羞红,人家老太太直嚷嚷着耻辱羞愧,一瘸一拐地要跑去跳崖。”
“年初除夕夜,你费了百两白银在郊外放灯,差点燃了整片树林。”
“现在你还敢给榜眼下马威,这都是实实在在的。”
宣神秀闷声不语,表面上这些的确事实,真相如何,想知道的人自然会去了解,不想知道的,就比如那张晔辰,直接“参”了她一本。
“紫安自知有不妥之处,愿去青灯殿祈福一夜。”宣神秀告退,低着头,一脸不开心地往外走去,不许有人跟着。
长孙皇后无奈地摇摇头,将书一一摆放堆叠整齐。
窗外有风吹进,一张纸从书中掉落,皇后捡起来,上面摘抄了一首诗,一笔一划整齐划一,她心想定是紫安喜爱的诗。
宣神秀酷爱读诗,若读到好诗便会情不自禁写上批注,再在旁边画一些小人图。
长孙皇后本想看看这又是谁的诗,她好去寻这人的诗集回来,当看到第一句时,发现这竟然是张晔辰的诗。
她女儿的脾气她最清楚,她还以为宣神秀气急败坏一把火烧了张晔辰的贺诗,没想到她抄下来,旁边又是批注又是反驳又是骂人的乌龟老鼠小人图。
听说这位榜眼郎写的贺诗用的是寻常的纸,并非金箔玉册。
很久之前,丞相也曾给宣神秀写过一篇贺表,全文百余字,宣神秀很珍惜,没直接在上面圈画,反倒是摘抄下来才圈画勾注。想来张晔辰亲笔书写的贺表被宣神秀藏了起来。
长孙皇后心里担忧,看来琼林宴上,这位紫安公主定是不得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