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了那个曾经疯狂修炼佛道的国度之后,师徒几人继续他们的西行之路。
不觉间,枯了荷盏,香了桂梢。
这一日天色将晚,看到路头处有一户人家灯烛萤煌,玄奘八戒等人瞅都不带瞅一眼的,只嚷嚷着悟空赶快寻地放置房子做饭。
悟空已经走过去了,但总觉得有些眼熟,又回头左右瞅了瞅,这……好像是那差点被鲤鱼精吃的陈关宝和一秤金家,他又望了望附近的大河,不是好像,是就是。
上辈子那不知吃了多少童男童女的鲤鱼精,这辈子绝不会让他轻易混过去了,还想回南海,做梦。
悟空随即对师父和其他师弟说:“此地有个吃童男童女的妖怪,我们今晚借宿,帮他们给处理了。”
玄奘等人对悟空的话坚信不疑,于是上前去敲门,请求借宿。
“有人吗?”
“有人吗——?”
“我们是东土而来,路过贵宝地的僧人,想要借宿一宿。”
“来了,来了!”一位老丈用尽量大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赶过来。
玄奘恭敬地行了一个合十礼,起身道:“我们是东土来的僧人……”
“知道了,知道了,化缘加住宿是吧?请给我来,”老丈边走边说,“诸位小师父,请不要怪我今日着急,实在是我们庄里人都正在商量着大事儿呢!”
“哦?不知商量何事呀?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悟空此刻笑得人畜无害,活像一个小仙童一般。
“不就是……算了,算了。”老丈摆摆手,“这事儿你们也帮不上忙,我去给你们准备斋饭,你们早早吃罢饭休息去吧!”
庄上干这种断人相火的缺德事儿,别人还是不知道为好,不知者无罪。
悟空掏出两个大麻袋,赠予老丈,“今日我们师徒叨扰了,这些是我们一路上采的野果、野菜,还请收下。”
“不用,不用!”老丈使劲儿推脱着,“留你们一晚,不费什么事,我们也算做善事了,不用这些!”
“我们既然有吃的东西,怎么能白白用您家的呢?”悟空硬把东西往老张怀里塞着说,“你们家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人世艰辛,老丈不要推辞了!”
“欸!你这猴儿别看长得奇怪,倒真是一个有礼有节的好猴儿!说话怪戳人心窝子的!”老丈从两个麻袋中各抓了一把,“行了,这些就足够了,你们今晚就睡在这个屋,我去给你们准备饭食。”
“老丈,俺老孙跟你一起去!”悟空进房间放下袖中师父和师弟们的行李,追着老丈而去。
半大的厨房里,虽说灶头和墙壁都是黄泥抹的,但锅具、菜蔬、米肉、调料什么的都一应俱全,一看就是个殷实人家。
悟空熟练开始择菜的工作,边干活儿边说:“我来帮您做饭!我们好几个人吃饭呢,哪儿能让您一个人忙活,我们师徒几个里,我做饭是最好的!今天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悟空快速去根、去黄叶,显而易见就是个老做饭家了。
老丈见悟空跟过来,笑着说道:“你这猴儿忒客气!呦!择菜确实不错,比我那两个儿子强,又快又干净!”
老丈用葫芦做成的水瓢往锅里舀水,把锅用丝瓜瓤又刷洗了好几遍,这才开始添水烧柴。
“您的两个儿子正在和庄里的人商量事儿吗?”悟空淘洗着菜打听道。
“哎~~”老丈深深叹了口气,“你既然又问了,我就告诉你吧,要不然,我心里也憋得难受!”
“这两年,我们庄边儿上这通天河里呀,来了个灵感大王,刚来的时候,给我们庄上几个人托梦,说是要保我们这地界风调雨顺,我们开始还不相信,觉得这几个人瞎说,谁知道竟然是真的,该浇水的时候下雨,该补日头的时候晴天,那庄稼再没这时候长得好了。”
“我们庄上人都觉得来了真神仙,争抢着立庙塑像,供奉香火,可是那灵感大王露出了真正图谋,他要庄里人供奉童男童女!真是个黑了心肠的烂妖啊!”
悟空担忧问道:“你们供奉了?”
“……当时没有,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老丈说着,眼眶就湿润了。
“去年夏天,地里热成了那种鬼样子,几个月了,愣是没下一滴雨……还好边儿上有条河,能担水浇地,可是,地在山上,河在山下,几里地的山路,需要一趟一趟地往山上担……山路又陡又窄,还都是石头,有时候不小心踩空或踩着个石头,担子上的两桶水就都没了,又得重新担。”
“一个夏天下来,不说累死的老人,那年轻人,就没有一个不落下病根儿的,不少人身上都疼得晚上睡不着觉,可不担水不行啊,那麦苗眼瞅着只剩下根儿的地方还是绿的了,顶上都黄了干了,就这样,好不容易撑到该收获的时候,那贼老天,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仅长出来的那点儿粮食在地里都霉了啊!”
“我们庄是多亏祖上还有积累,人也大多都勤奋,不至于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不少人家,撑过今年,也就真撑不过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