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镜生捧着崭新的学子服，一脸不可置信，“这是……给我的？”

“不然你怎么跟我一起去书院？不让带书童，不让带小厮的。以后呢，咱俩就是同窗了，你也不要喊我少爷了。”朱怀义用胳膊捅了捅高镜生的肩膀，“喊声怀义兄听听？”

高镜生怕自己手不够干净，珍惜地，悄悄换手背捧着那身学子服，“小人不敢。”

“你本来就没有和我家签卖身契，只是雇佣，现在你同我一块儿上学，再喊着我‘少爷’，难道是要告诉全书院的人，我为了找人侍奉，找小厮假扮学子吗？”朱怀义先是故意吓唬高镜生，后面又拿腔作调，“镜生，快喊声怀义兄听听？”

高镜生：“……明日就要前去书院了，小人去收拾行李。”

朱怀义挡在高镜生想要离去的必经之路上，“你不知道书院是咱家开的吗？我爹怕路远，担心我求学辛苦，又怕我在家学，不能跟同龄人接触，所以重金广邀各地名师，在咱城边儿上开了这个书院，所以行李早早就收拾好七八套送进去了，你用我的就行。”

高镜生后退，躬身行礼，“小人怎么可以用少爷的东西，还请少爷不要开玩笑了。”

然后绕过朱怀义离开。

朱怀义莫名有点烦躁，“这人怎么能这么扭捏呢？”

*

明明已经四月了，前一日阳光普照，和风煦煦，后一日倒春寒就感觉又似冬回大地，烦人得很。

朱怀义刚开始还以为高镜生要从蒙学班认字开始学，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识字，别说《千字文》、《百家姓》了，竟然四书都会背，五经也了解过，还天天督促着朱怀义念书。

朱怀义本来就不喜欢学习，自己家又有花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每天跟同窗们开开心心地玩乐多好，吃那个苦头干什么，但是他爹就莫名其妙的，别的事情都依他，唯独读书这件事，死活不松口。

如今又加了一个高镜生。

当高镜生再一次念叨每日的课业的时候，朱怀义再也受不了了。

他明明都反复地解释过了，他高镜生想学就自己学好了，而他朱怀义志不在读书，不要天天唠唠叨叨叨……

“我都说了——我不读书！不读书！不读书！”

高镜生执拗地为他翻开书页，“今日夫子说了，背诵并默写十六页到二十一页的内容……”

朱怀义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头不忿地往旁边一歪，又转回来，“高镜生，你聋了是不是？！你要考你的秀才举人，你自己去考啊？！我就愿意当自己的富贵闲人不行吗？！碍着你眼了吗？！”

高镜生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等朱怀义喊完又继续说着他的话，“还有五日就要旬考了，这些是我做的笔记，你都要再熟悉熟悉……”

“高镜生！！”朱怀义起身，生气地把椅子踢到一边，却错误的估计了椅子木料的结实程度，脚疼得很，但正在吵架呢，不是喊疼的时候，他憋得住。

只是面容有些控制不住的崎岖，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高镜生终于放下了书本，放弃了唠叨，一声不吭地找来药酒，脱鞋，按摩。

朱怀义看着那双如白玉一般颜色的、筋骨分明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按在自己黑不溜秋的脚上，单纯肤色黑的那种黑。

一时间气不是，不气也不是。

这时高镜生却开口了，“小人有没有跟您说过，小人曾经也是生于富贵之家？”

朱怀义一脸青少年那种要死不活的表情，“猜也猜到了，会读书嘛！”

高镜生也不抬头，声音异常平稳，边按边说，“小人的父亲是曾经的市舶使，主要负责，对从国外进来的货物征收‘舶税’，为皇室选购珍奇宝货，管理外商，禁止走私。”

朱怀义表情没变，“那挺可惜的，老大的官儿呢。”

高镜生顿了一瞬，继续说道：“后来因为办事不力，没有收够上面所需的税额，还被人诬陷中饱私囊。”

朱怀义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高镜生：“小人因为年龄小，逃过一劫，辗转成了乞丐。”

朱怀义忙扶起高镜生，“没事儿啊，都过去了，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为这起冤案沉冤昭雪，为你父亲讨回公道。”

高镜生眼眶发红，眼泪要落不落，“可小人一个人太难了……没有人可以让小人相信……没有人可以帮助小人……除了你……”

朱怀义的头瞬间往后退，满脑子同情、疑惑、震惊，还有一丝……窃喜？

本少爷这么重要的吗？

本少爷还是有潜力的？

本少爷这么让人觉得靠得住的？

……

算他高镜生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