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妲己亡了殷商,褒姒亡了西周,杨贵妃误了大唐,一个王朝的倾覆竟然能这么简单地被算作在一个女子头上,可真是一人可抵数十万精兵强将啊……她对此向来不齿,所以一触及到这个点,她就忍不住反驳。
“我又不会去故意招惹弟妹,而她若招惹我,无非是因为我手中积攒或者花费的银钱,而此时弟弟若真心愿意我这个姐姐在家,弟妹自是不会与我自讨没趣,他若有心默认弟妹找我的不快,甚至暗中作推手,那从根儿里看,还是我跟弟弟之间的事儿。”
孙母怔怔地望着窗台上象征同根同源、血脉相连的木色烙画葫芦,良久才讷讷道:“原来如此,应该如此……”
孙母初嫁人的时候,最是期待着回娘家,但每次过节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娘家嫂子总是各种想方设法地让她从嫁妆中拿钱、从婆家拿钱,要么说是长辈吃药需要钱,要么是她大哥需要钱上下打点关系,要么是侄子进学需要钱,她去问她大哥,她大哥也只是侧头不说话。
明明她大哥、侄子着锦绣,居高宅,继承了父母的七八成身家,却惦记她这仨瓜俩枣。
她把钱给了自是皆大欢喜,她要是不给,少不得要受一番冷言冷语。他爹娘哥哥也只是私下跟她说——娶媳娶妻不贤,让她受委屈了……所以她才老是担心自家闺女受未来弟妹的气,催着她成婚……
孙母理了理自己繁乱的思绪,抓着自家闺女的手,还是想劝一句,“女子不易,总要多看看,多试试,多找几条路,如果最后你仍然选择不嫁人,娘支持你。”
孙令仪望着母亲,眼眶和鼻头都红红的。
孙母拢了拢女儿身上的小被子,“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可得好好歇歇,娘去忙别的事儿了。”
孙令仪还想说什么,却被孙母一句话制止。
“明日上元灯会,没有力气可逛不了。”
孙令仪乖乖饮茶、躺下,把被子盖过自己肩头,向着母亲眨巴着眼睛,可爱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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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会,火树银花,香风扑面。街上笑语喧天,游人如织。
主要是三步一貂蝉,四步一潘安。
孙母又悄悄附耳过来了,“闺女,你看这个怎么样?比刚才那个长得还好嘞,就是矮了点……再看看,再看看!”
孙令仪无比无奈地望了一眼自家母亲,又默默地扭回头,叹了口气。
虽然她也承认自己很优秀,但是在母亲眼里,她女儿应该配这世间最好最完美的男子……主要是他娘恨不得把全府城所有的适龄男子拉成一排,一个个挑肥拣瘦,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卜卦算命,测字看相,不准不要钱嘞!”一口汴梁口音的布袍老头儿坐在摊儿前不是很认真地有一句没一句地招呼着,因为他一口盐豉汤,一口芝麻烧饼正吃的喷香。
孙令仪看他眼神沉稳平和,似有些真本事在身,便想上前去问问。
一个闪亮的罗盘瞬间挡在身前,“这位小娘子可是要算姻缘?贫道师承栖霞观玄明真人,专解世间姻缘痴缠,今日见你我有缘,贫道为你卜上一卦?”身上刺绣繁杂的锦衣道士明明是故意挡在孙令仪身前,但偏偏仰着头不看人,仿佛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孙令仪皱眉刚想拒绝,孙母却立马眼睛放了光,暗地里揪着孙令仪的衣袖,暗示性的眼光超级明显。
孙令仪实在看不下去锦衣道士道袍上鲜艳僭越的纹样,只要托辞,“我跟那位道长已经约好了,下次,下次。”说完便拉着母亲绕过这位道长,往刚才的布衣道长方向去。
“无量天尊!罢了!罢了!本想给你一场造化,你既冥顽不灵,便是天意如此!”那穿得不伦不类的锦衣道长一甩衣袖,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扬长而去。
“等等!道长等等!别人不信我信啊!”一个青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全身蓝紫色调的杭绸,可惜被划破了几个大口子。
锦衣道长优雅转回身,捋了捋胡须,“你也想求姻缘?”
“道长这次怎么算不准了?晚生想拜师啊!”男子笑起来,两个小小的虎牙甚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