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还没有消息吗？”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萧连安眼眸中担心的神色非常明显。

确实是太久了，何况萧怜青挂念萧连安的病情，一定会尽快的。

三日后，太医不敢再当着顾熠的面让萧连安试药，但拖着又不是办法，便偷偷摸摸将药送到萧府，并且请求萧连安不要告诉顾熠，萧连安知道他们为难，直接接受了。

或许老天爷有时候真的很爱作弄人，这不抱希望的一次，萧连安尝试发声，竟真的说出来了。

太医一把年纪，深感高兴，有些喜极而泣的冲动。

“菁姐姐，派人——去告诉陛下。”因为是刚刚恢复，多说几个字竟又没音了。

太医慌张看了过去，萧连安笑了一下道“没关系、可能是、刚刚恢复、的原因。”

受够了顾熠的威逼，见到这么好说话的萧连安，老太医内心泛起一阵感动。

“您辛苦、先回去吧。”

太医作揖行礼后便走了。

门外响起叫喊声，萧连安问道“菁姐姐，看看、是谁。”

“姑娘，你是？”

“我叫宋婉，求见萧大人”

因为门开着，萧连安听清了这句话。

“把这位姑娘送回去。”小菁对侍卫道。

“求见萧大人，求您见我一面。”

“菁姐姐。”

“小姐，你自己怎么就出来了？”

萧连安坐在轮椅上，因为门口设有台阶，她不便上去。

“请这位、姑娘、进来坐坐吧。”

宋婉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萧连安，愣了一下，无论萧连安对她有没有印象，她忘不了萧连安的脸，只一面，便印象深刻。

宋婉回神，瞬时跪在地上，哭着道“求大人放过我父亲，我兄长做的事我知道不配张口求您，但我父亲已经年迈，快到了要辞官致仕的年纪，求您和陛下求求情，饶他一命。”

“宋姑娘，若易地而处，你会、原谅我吗？”

宋婉只要微微抬眼，就能看到萧连安还用木板固定的双腿。

“为人子女，我自知不对，还是想为父亲求一线生机，我愿替父受过，求大人——”

“宋姑娘，你求情、我不能、阻止，你想跪，就跪着吧。”

小菁将萧连安推回屋，萧连安道“找几个人，伪装成、御林军，将宋姑娘、送回宋府。”

萧连安不会牵连旁人，也不会就此心软。

顾熠只降罪宋尚书和宋知洛父子二人，宋府其余人皆由御林军看守送至老宅。

宋婉今日这么一闹，恰逢萧连安能够说话，她想“或许是时候去见齐微光了。”

前些日子齐同尘来探病，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便推拒了，齐同尘在学堂内，只在世家子弟的闲言碎语中听说萧连安受伤和那些流言，并不知事情清晰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其中有齐微光的参与。

其实在去见齐微光的路上，萧连安都没有想到该如何处置她，一个可怜的主谋，她这个受害者却有些怜悯之心，那怜悯之心并不是对她的，是对齐同尘的。

“不去大理寺了，去学堂。”

齐同尘已经有小五月没见过萧连安了，璟国总是冬日长，夏日短，六月份也不炽热，萧连安想想，他们相识也几近一年。

齐同尘见到萧连安，即便心里急切想问萧连安是什么情况，但还是先作揖行礼，作为一个二十余年手不释卷的人，尊卑礼法是永远不会忽略的。

萧连安原本黑得发亮的眼睛，在这次恢复记忆时，就像蒙着一层浓雾，变得深邃模糊。

“很久不见了。”

“是有些久了，老师，您的腿？”齐同尘语气深重地问道。

“快好了。”萧连安很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齐同尘也不好多问。

“既然还受你一句老师，我今日来是想听你一个解答。”萧连安觉得她这个老师当得不合格，她并没有教给齐同尘什么东西，就连唯一提供给他的萧府的典籍，都是由小菁进行整理递送。

“老师请说。”

“若来日让你对犯法之人依法进行依法判决，此犯法之人是你的亲人，你该当如何？你能做到维护公正，绝不徇私吗？”萧连安换气停顿很明显。

良久，齐同尘才开口“若我现在告诉您我可以，那必是为讨好您的妄言，从未设身处地，学生不敢开口，就算真有一日，要判决犯法之人，那判决者不应该是他的亲人，以此方可维护法律公正。”

“我既是那读过圣贤书、看过法规之人，我不会求情。”

小菁看了齐同尘一眼，齐同尘也感知到她的视线，想回应她时，她却急忙避开了。

“我问这个问题就是想听到你真心的答案，接下来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以修改这个答案，我并不会因此责怪你。”

“你方才不是问我的腿怎么了，半月前，我被人绑架，齐姑娘算得上是主谋其一。”

齐同尘跪下了，萧连安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您对我恩重如山，请您允许我再去见她一面，为她收尸。”

大理寺，萧连安没有去见齐微光，只在门口等齐同尘。

看到蹲在角落瑟缩的齐微光，齐同尘的心被攥紧了一下，若是那年她的妹妹没有被拐走，是不是也是一个纯善的小姑娘，不会落到今日这步。

齐同尘已经走到齐微光身边，齐微光眼皮都不曾向上抬过一下。

“妹妹——”

空旷的大牢只有几盏微弱的烛火，即便环境昏暗至极，齐同尘还是看到齐微光颤抖了一下。

齐微光低垂的头抬起来了，一脸惊恐地看着齐同尘。

许是很久没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道“你怎么会来？”

齐微光根本没有想过齐同尘会来，她以为萧连安会继续在齐同尘面前装大善人，待她死了，齐同尘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死因。

“她把你也抓起来了，你现在相信了吧，她就是伪善——”

“齐微光，你忘了谁才是那个把你从黑暗中扶出来的人？你为什么？”

齐微光怔愣在原地，她一直想着她恨萧连安的诸多理由，可到头来，只是因为自卑心作祟。

“微光，哥哥对不起你，要是那年你没被拐走，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望你来世可以一生顺遂。”

齐微光再一次将头低埋在膝盖上，不去看齐同尘，很久，抬头望见的还是幽微的烛火，那而是麻布粗衫的背影已经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