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一小片还带着点湿润的胸膛。
“动作挺快。”他侧身让江簌进门,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号。
屋子里很暖和,充斥着向衍身上刚洗过澡的沐浴露的清香,江簌直接瘫在沙发里,闭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向衍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轻轻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累了?”他问。
江簌睁开眼,侧过头看他,视线缓缓描摹眼前这个在暖光落地灯映射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男人。
“向浔给我打电话了。”她收回目光,重新靠了回去。
向衍似是并未受到影响,仍旧在若无其事地抚着她的头发。
“嗯,”他应了声,“猜到了。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江簌翻了个身,把头枕在他腿上,仰面看着他,“就是说想我了,问我怎么去你公司了。”
向衍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摩挲她的眉骨,“你怎么回的?”
“我说临时起意。”江簌如实说,末了又自嘲笑了笑,“够敷衍的。”
向衍没立刻回答,指尖从她的眉骨滑到脸颊,又轻轻碰碰她的唇角。
“至少你还愿意敷衍他。”他慢慢说着,尝不出什么情绪,“说明你心里还是在意他的感受的。”
江簌蹙眉:“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
“有吗?”向衍笑了笑,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分,更像是安抚。
江簌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问:“向衍,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向衍抚摸她发顶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簌摇摇头:“想问。”
向衍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你这个人……”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缓低沉,“很矛盾。”
“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对谁都很寡淡,好像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但其实……你总是会更在意某些情绪”
“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
他的指腹停留在她的耳后,轻柔地按压着,“你总是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但又会忍不住对那些向你示弱和依赖你的人心软。”
确实很矛盾啊……
但她是不太喜欢别人评价自己的,即便这是她主动提出的要求,如今这么像是被剖开了分析,最不自在的还是她自己。
江簌视线飘忽落不到实处,“所以呢?你觉得……这样,好还是坏?”
“没有什么好不好。”向衍轻声,“你就是你,向浔或者是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你。”
喜欢和在意的,也是这样的江簌。
江簌视线聚焦在天花板的吊灯上看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刚才……其实挺想去看向浔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是吗?”向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江簌却明显感受到他身体略微的僵硬,“那为什么没去?”
江簌的目光悠悠落回他脸上:“因为我知道我去了,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
“比如……”江簌深吸一口气,“比如告诉他,我也挺想他的。比如答应他明天就去看他。比如……抱抱他让他别再哭了。”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胸口那股憋闷的不畅感终于消散了些,可紧接着,又涌上了一种更混乱的情绪。
她把这些话讲给了向衍听。
讲给了看上去更加敏感多思的向衍。
可向衍只是静静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江簌。”
他叫她的名字,面上充斥着难以形容的疲惫和……释然。
“你终于肯承认了。”
江簌怔住:“承认什么?”
“承认你在意。”向衍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承认你对向浔,不只是玩玩而已。承认你对我……也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江簌却一字一句都完完全全听了个清楚。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她只是有一瞬间的心软,想说她只是不想看到他难过。
但这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沉了下来。
这不就是在意吗?
“我不知道……”她只能这么说。
不想承认,又无法反驳。
向衍眸中含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不是嘲讽,也没有猜中她心思的得意,只有一种了然和淡淡的无奈。
“你当然不知道。”他说,“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纠结了。”
他的手从她的发顶滑到后颈,“江簌,我没想过要逼你做选择。小浔他……大概也没想过。我们都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都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朝你靠近而已。”
江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些话像是浸透身躯的温水,带着将她融化的温度,让她无端生出投降的冲动。
“这样不对。”她低声说着,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对错。”向衍的手移到她的脸颊上,拇指落在她眼下的皮肤,“你只是在用你自己的方式,处理一段……比较复杂的关系。”
江簌微微蹙眉:“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我说了,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向衍认真看着她,“只要你愿意,只要我们能接受,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他的眼神太温柔,温柔到江簌快要沉溺进去。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迟疑与犹豫,还仍旧选择在这里,用这种近乎纵容的方式接纳他的一切。
他是自愿成为“情人”的,那向浔呢?
向浔真的能接受这样混乱的关系吗?
“向衍,”她感慨,“你真是个……”
“坏人?”向衍接话,满是轻松的笑意。
“不是。”江簌摇头,“你是个很狡猾的人。”
“那你讨厌我了吗?”向衍轻笑。
狡猾到混淆别人的想法,让她差点就完全接纳了这种扭曲的思维逻辑。
可偏偏,又在脑海里盘旋着,怎么也挥之不去。
江簌没回答,只是抬起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向衍先是愣了一下,才温柔地回应这个吻。
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让她躺得更舒服些,舌尖轻轻探入她口中,不疾不徐与她纠缠。
江簌错开半寸,看着他被吻得泛红的唇,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什么?”
“感情的事,没有那么多对错。”江簌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微肿的唇角,“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向衍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
“嗯。”江簌点点头,“该去看他的时候,我会去看他。该来找你的时候,也会来找你。”
她说得很坦然,像是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向衍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也笑了:“好。”
他重新将江簌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不过,”他忽然说,“跨年那天,你得先来找我。”
江簌不明所以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我是长辈。”向衍理直气壮,“而且……我也想提前参与你们那个‘新年’。”
江簌失笑,话还没说出口,向衍低头一个吻堵住。
“不许再提我的年龄。”向衍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我也想要你的偏爱。”
闻言,江簌没再反驳,只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就这样吧。
她想着。
就这样,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