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城冬天白天的日照时间是特别短的,基本晚上五点天就开始黑了。这也是他们这里的人赶集,到下午二三点外面就没有顾客了,大部分商家到四点就开始收拾跑路的真正原因。
反正这个大年三十,李晓玫是感觉平静又安心了。但几十里外的李家,现在却是一地的鸡毛。这个晚上,他们家就是像几年前那样再次闹起了矛盾。
“妈的,这大过年谁家都在吃年夜饭,就我们家到现在都吃不上一顿热乎的。”
就算是过年,李家小卖铺也没有关。此时守店的是跟着父亲去其他地方赶集,刚刚回来帮着父亲卸完货,刚刚坐下休息没多久的李成健。而他的父亲在卸完货把家里的手扶车停在院子最角落后,刚刚回到里面院子,他就开始大声骂骂咧咧了。
“你们在外面忙,我也在家里忙啊。我今天一整天卖了三百多的货呢,一点都不比你们少赚啊。铺子里一直有人,我今天也是忙的一口饭一口水都没有喝,我说你们谁了。你们忙了一天回来就可以休息了,就我一个人忙的脚都肿了,现在还要给你们做饺子和年夜饭!”
往年的时候,只要李爸爸生气,李妈妈都会下意识忍耐。但最近几天尤其是今天她真的是太累了,所以此刻听着丈夫大嗓门的抱怨,正在屋里飞快包饺子的李妈妈就忍不住大声的反驳起来。
“好了,爸妈你们就安静两句吧。这大过年的你们这么闹,就不怕被人听到笑话啊!”
抬手把自己头上的皮帽和刚才卸货的手套重重的甩在地上,随后今年跟着父亲出去赶了无数集会,连大年三十都出去了的李成健也冲去小卖铺后门,大声的喊了两句。
“滚你娘的狗屁!我们吵架还轮不到你小子插嘴。怎么,让你帮忙几天就委屈死你了?去了外面像个死人一样不主动卖货,什么都需要我做自己做。让你跟着还不如让条狗跟着呢,狗都比你会叫唤。”
李大山今天出去忙的半死一整天也才卖了三百块,这还是他们两父子一起卖的。这么一比较,就能看出妻子这一天确实也没有闲着。知道不能冲对方发火了,刚刚卸完货身体一身汗,感觉快累瘫了李大山就把矛头对准了去集会上不太积极,似乎只会看货收钱的小儿子。
“你们——”自从自己回来,父母一直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如今一赶集完,他们的态度就完全改变了。心里有些气愤,李成健也不跟他们说话了,就重重甩上小卖铺的后门继续去里面守着了。
“李大山你TM说谁是狗,那是你儿子,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吗?”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自己丈夫竟然还这么口无遮掩。主卧的李桂花忍不住了,捏着一个饺子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我——我这不是被你们气到了嘛,而且他干活就是比不上——”正在外面洗脸洗手的李大山含含糊糊的解释起来,他早年是脾气非常暴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妻子给他生了三个儿子,他又在对方建议下开起村子的第一个小卖铺后,他的脾气就逐渐的变得特别好了。反正此刻见妻子冲出来责骂,李大山也意识到自己错了,就低低的解释起来。
到底比不上谁,他们谁都没有说,但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
但李小妹这个名字他们谁都没有说,就都下意识的沉默起来。
“好了,赶快洗完脸去外面守着,然后让健健过来洗漱,别让他等久了。”
在心里深深叹口气,随后李桂花就捏着手上的饺子迅速进去了。
他们这里晚上过年是一起过的,就是天黑后大家聚集起来,一起一家一家轮着去别人家吃饭庆祝。一晚上他们基本能跑六七家,大年三十跑完了,接着第二天白天他们可能会接着去其他家庆祝。如果第二天大家都有事情,没有再继续跑了。那到了来年他们就会接上,就会从去年没有去的人家接上继续一起庆祝。而去年他们家就没有轮到,今年他们轮到招待别人的可能性就特别大。
反正现在还不是他们晚上一家一家串门的聚会时间,为了不撞上别人来他们家串门的时间。他们只能赶快吃饺子,赶快准备一些别人如果来了要招待他们的鸡鸭鱼肉凉菜卤肉那些。总之现在时间特别紧急,李桂花实在没有时间再教训自己丈夫了。
“嗯!”说着只是洗洗脸洗洗手的李大山,最后洗着洗着想到没准今晚那些族亲伯父兄弟们会来自己家过年。他犹豫了一下,干脆进去拿出暖水壶开始倒热水洗头了。
“唉,你就不能吃完晚饭再洗啊。有这点时间,你给我把那条鱼和那个两个猪蹄处理了啊?而且你现在把热水用完了,那我等会煮饺子用什么!!”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洗头,看着提着暖水壶框框两下就把热水倒完的丈夫,刚刚才气消的李妈妈再次在屋子里尖叫起来。
“炉子上那么大的火,还烧不开一点热水吗?而且你白天真的有那么忙吗?就一条鱼和两个猪蹄,你就不能自己收拾一下吗?”
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忍耐了,自己妻子却还这么的得寸进尺。一下子气急,李爸爸在低头洗头时,也忍不住又回怼了对方两句。
“我不是说了,我今天特别特别忙,到现在还连一口水一口饭都没有吃吗,你耳朵聋了吗?眼瞅着别人就过来了,你们一点都不着急,就我着急是吧?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怎么就嫁给了你这个的一个男人,怎么就生了几个完全不体谅我辛苦的狼心狗肺。”
李妈妈在屋子里忍了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洗完就收拾,洗完就收拾,可以了吧!!”大喜的日子,李大山也不想真的把自己老婆弄哭。抬手狠狠抓了一把洗衣粉弄到自己头发上,他只能压着脾气,尽量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