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帐中，柳知微看着桌上的纸笔出神。

思索片刻后她坐在桌前，拿起纸笔写了起来。

一共两封，一封给师父师兄们。而另一封便是给宋景初的，她作为此次主帅，定然是要冲锋在前，生死之事居无定数。若是大捷，她便活着回去同他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若是大败……愿他能通过这封家书理解自己。

次日丑时，大家集结完毕，两千余人被分成了四个分队，分别埋伏在不同的山上。

或许是老天庇佑，今天的雨更大了，山中起的水雾也就更大了。一定程度上可以治盲敌人，但对他们的视线也有所遮挡，弓箭手们的准率也有所下降。不过准不准也不是那么重要，这些弓箭就是为了恐吓他们。

寅时过了一刻钟，敌军的脚步声越发近了。

柳知微带着军队在最靠近入口的那座山脚，没过一会儿，先行军走进山谷。后面紧跟的就是主队，柳知微一早就命人抹去驻扎过的痕迹，敌军毫无防备地步入他们的圈套之中。

她的左手攥着一节竹哨，屏息凝神地盯着敌军的动向，别人不知道的是，她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视线被氤氲的雾气遮挡，有些看不真切，她也有些没把握，只是不能显露出来。

待敌军大半人进入谷中，柳知微用力吹响竹哨，

霎时间，鼓声如同雷鸣般响彻山谷，冷箭一支支朝他们射去。

将士们高声歌唱，

“大风起兮云飞扬，

微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金鼓齐鸣，鼓角震天；声如洪钟，气吞山河。

“杀！”

柳知微带着队伍率先下山冲锋，这招四面楚歌效果显著，他们这支队伍将敌军前后硬生生截断，山谷外的军队们听到前方传来的浩荡声势踟蹰不敢贸然前进。

而深处山谷中的士兵本就乱了阵脚，见人杀了出来，来不及排兵布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士兵冲下山，他们同敌军厮杀着，柳知微带的队伍则负责守在谷口，绝不能叫外头的人进去，也绝不能叫里头的人出来。

她提着剑，来一个砍倒一个。在整个队伍中她显得有些瘦弱，却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好似不知疲惫一般。

外头的人源源不断冲进来，他们几百人用刀剑用血肉之躯抵挡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许多尸体倒在地上，有敌军有友军。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痕，一条条血流渐渐汇成一个又一个血泊。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有些疲惫了，八千，这个数目太庞大了。

柳知微用剑撑着地，不断喘着粗气。

“柳副将小心。”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回头，鲜热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原是有人想从背后偷袭她，被吴明发现了及时杀了那人，一剑封喉。

吴明扶了她一把，

“你还好吗？”

“还不错，很久没有一次性杀过这么多人了。”

“都累了。”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一边痛敌军厮杀一边高唱汉歌，鼓舞士气。

鼓声再度响起，或许是大汉人骨子里的坚韧，誓死也要搏斗到最后一刻。

天渐渐放晴，暖阳高悬，疏散了浓厚的雾气。

他们赢了，很不可思议。

存活着的士兵们放下武器，相拥呐喊。

柳知微抬头望了望太阳，有些刺眼，但很温暖。

她忽然就想躺下，永远睡在这般温暖的初阳下。

“柳副将！柳副将……”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好累……

什么副将，她不在乎。

她只想做柳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