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止晴默默退后了一步,恰巧此刻电梯到了,他自己按了六楼。
回到家里确实是他一个人不错,四周的痕迹也只有他一个人的不错。
可是。
他才是那个被捡到的可怜虫。这个痕迹却没有消失。
秦雨是存在的。秦雨他不会消失。秦止晴强迫自己这样想,他已经寻找不到一丝他们两人曾一同生活的痕迹,就如沙发上残留的压痕也只有他一个人的。
第二天课上的时候,秦止晴又撞见了一个鬼。
这一次不像是第一次离得远又模糊,它清楚的有个轮廓,而且贴的格外近,甚至说它坐在秦止晴的课桌上。
“你能看到我?”它这样问。
秦止晴穿透鬼影去看着黑板,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它笑了一声,“我知道你能看到我。”
“我徘徊在这里好久了,也不见有鬼领我,没想到居然会被人看到。”它略有些叹息,鬼脸上是淡淡的忧伤,“我寻找着奈何桥好久了,到头来连个地府门都进不去。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秦止晴颤了下睫毛。
它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拉高了身影,下一刻瞬间冲到了秦止晴的前面,他们一人一鬼快要脸贴脸,它道,“你果然能看到我。”
这只鬼在炸他。这是秦止晴第一个想法,随后有些害怕对方会不会伤害他。
那鬼掐着尖锐嗓子哭哭唧唧了一会儿后,才恢复正常的站在秦止晴身边,“你要帮我。”
刚好的下课让秦止晴紧绷的身体稍许放松,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装作听不见的摸着铃铛。
“我要转世投胎。”
“我必须转世。”
“你必须帮我。”
“我需要得到救赎。”
那鬼喋喋不休的说着,秦止晴轻动嘴,声音低低传来。
“怎么帮?”
那鬼明显意外的颜色都变了变,紧接着它朝着自己的肚子指了指,“我饿了。饿了很久,所以才没力气找地府。”
秦止晴没吭声。
它却当做听到了秦止晴的回答一般,它吸溜着口水一步步朝着秦止晴走去,“帮我一下吧。让我好好吃一顿。”
恐惧让秦止晴下意识轻摇了一下铃铛。
这次的铃铛没有出现声音,秦止晴却发现面前的鬼身形变化无常,最后嘶吼着化为了一缕青烟。
铃铛响,鬼会死。这是秦止晴突然知道的一个答案,他狠狠攥着铃铛,哪怕觉得生疼也没松开过。
这一天下来多亏了这个铃铛让秦止晴没再看到鬼,更不要说再遇见一只和那只冒失的鬼了,他整理着书就一个人离开学校。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他走着走着,渐渐与人群拉开距离,平日里爱去的几家饭店都挂着有事休息的牌子,他站在门口停了脚步,随后又继续往前走。
走啊走啊。
走啊走啊。
好像世界抛弃了他,让他只有一个人一般,他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朝着那个黑暗的地方走去。
‘滴答!’
一滴水掉在了少年的脸上,他抬手抹去,里面充满了悲伤与害怕,这是曾经他最后的情感,却不会成为此时他朝前走去的脚步。
“我早都忘了。”少年明白那些家伙根本就没有打算好好谈判,他走在只有一个光点出口的隧道上,呼啸的风声下是一列火车猛然穿梭而过,但他除了发丝轻动,其他都是平静。
他生前不如它们给他所编织的梦一般可怜,秦雨曾在他们家里出现过,他见过对方,他们两人也告别过。
他也曾问过秦雨归期。
秦雨答,再见无期。
他即便愚钝也能知道秦雨为何要走,他们是为何不会再见,更何况他并不愚笨。
好几次分离的话徘徊到嘴边就无法说出,他看着秦雨,秦雨也看着他。
他们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彼此,就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最后由他冒昧的主动抱住了对方,说不出告别的话都化为了一句祝愿,哥,祝你拥有一个好梦。
一个一切都会实现的,不过没有他的梦。
秦雨摸了摸他的头,一同的拿走了那些摆渡人给他的铃铛,再也没有消息。
“这些回忆已经没有意义,我不会因此而心动,更不会因此而后悔。我的执念只有一个。”秦雨的命格。
混沌也好,任性也罢。少年绝不会让它们有第二次伤害秦雨的机会,它们终究是不死不休的地步。
那些家伙像是知道确实行不通,梦境一下子如镜子的破碎化为了白幕。少年站在那里,他静静地等着对方现身。
所幸对方不是一个墨迹的,灰雾幻化成一位老者,到肚子的长须花白,狭长的眼睛轻轻一瞥,带着几分打量与少年最不喜欢的高傲,“这是你的回头路。”
“也许是你的。”少年短暂笑了一下,毫不客气的回怼。
老者摸着长须,抬手一摇,下刻少年面前果然出现一个熟悉的铃铛。
可对方应该不知道一件事。
少年现在不是鬼,也不是摆渡人,而是一个人,他根本不惧怕这种东西。
少年一步步朝着对方靠近,最后他甚至拿着铃铛朝着老者晃了晃,让对方脸色成功变了一个色才看笑话道,“我是人。你才是鬼。”
老者退后几步,少年不依不饶的绕着对方转了一圈,“你不知道我手里拿了什么就过来制裁我,你可知,要是我不高兴,你可瞬间化为青烟,再无任何痕迹。”
“你。你信口开河。”
“它为什么不来?明明上次策反的也算成功,它名字后也加了一道功绩,这一次怎么可能会让给别人?”少年冷冷一笑,那人不光在他心里下了一道暗示去自杀,还擅自改了他命格迫使他见鬼,就为了逼躲在暗处的秦雨现身,好记一大功转世为人。
这次倒是轻而易举的放弃了到嘴边的功劳。少年眼看对方表情变了变,自然忽略掉他把对方打散的只剩下一小团的事情,又加了一把火,“它可是杀了秦雨啊。”
老者瞬间脸色极为难看,不过嘴上还要占一理,“老夫与你这小儿不对等,自然是熟人好说话。”
说完就化为一缕黑烟消失。
少年毫无拦截之意的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结束,只是没预料到对方势力不弱,他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出去。
等他睁开眼睛回到熟悉的环境时,他才终于敢拿纸吐出压在嗓子里很久的血。
他这状况虽为特殊,无法接触鬼,模样如人一般,可他也会受之鬼物而影响,比之当鬼时还要大。
想必是那次好几只一起围攻他的缘由,那次的他几乎快被打散了,要不是借着外物侥幸逃脱,后吞噬一些被早早寄托给许言身边的本源才逐渐恢复。
可恢复没多少又遇上了那个家伙,它们大战一场后,本来没多少的本源彻底被损失完,他恢复只能纯靠休养生息为主。
没想到最后他变成了人,彻底没办法以魂滋养,让他恢复的速度更慢了。
现在被一个小小的铃铛都能吐出好几口血来,少年盯着纸上的血看,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长了。
“醒了吗?”
许言的声音在客厅传过来,少年慌忙丢了,但又想到许言心细的程度,捡回来团了又团,压在最底下才放下心,装作刚睡醒,“现在几点了?”
“七点了。”
“太阳下山了。”外面的天被渲染成一匹橙红色锦缎,少年伸头看了看外面,接着对许言道,“许言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步。”
许言点点头,他刚动嘴,少年就拉着他朝着外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早上就想出去了。”
“外面风还有些大。”许言说着给他围上一条围巾,少年第一次没有反抗,欣然接受并欣赏的摸着围巾,“不错。”
“你之前也戴过。”
“我忘了。外面有小鸟。”少年说完就奔向外面,这让许言再无法说其他的话,他换鞋跟上。
那张扬的身影何尝不是一只小鸟。许言在几步远的距离时这样想,他看着少年叽叽喳喳的模样,笑意难以克制。
突然少年朝着他扭过头一笑,许言莫名的攥紧了手,随后又松开,他的心里好像出现了一丝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