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圣上只有一女,甚得宠爱,想来便是这位了。
流纨摘了黑纱,下拜行礼,却被景宁扶了起来:“不必多礼。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流纨很是意外:“不知道公主所为何事?”
景宁朝着演武场上那些比试打斗的汉子瞧了一眼:“本宫听说齐粟的侍妾手上上百精兵,个个生龙活虎,每日带着游街闹市,好不威风快活;便也想见识一番。”
流纨一愣:竟然为了那些汉子。
公主也不避讳,眼神直直地瞧过去。口中“啧啧”有声。
“父皇倒是由我挑选驸马来着,可要我说,朝堂上那些文弱书生,一个也比不得这些好儿郎。”
流纨正要附和,谁知公主又道:“你瞧瞧,他们宽肩窄腰,肌肉遒劲,身手灵活,姿态漂亮……你说,将这样的汉子缚在罗帐之中,他们又会怎样?”
景宁说着,眼光艳羡。
流纨恍然间看见她似乎口水滴落。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流纨竟道:“公主既然喜欢,何不试试。”
景宁扫了她一眼:“你说的轻巧。父皇只我一个女儿,我不是要被拿来讨好世家,便是要拿来和亲;不好任性的。”
公主自有公主的难处,大抵是这样的。流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倒是你,齐粟不在府上,你整日带着这些汉子进出,他倒是放心得下。”
流纨差点就道:我又不色迷心窍。
再说,齐粟将这些人派来是给她撑腰的,不是近身伺候她的。大概率也没猜到她不要人伺候,倒成天与他们混在一处。
景宁又看向演武场,虽然是冬天,那些人却脱了上衣,身上热气腾腾,汗水淋漓。
想来,虽然是被派回来,却依旧没放下本份。
“你瞧瞧那一个,就是持长枪的那个,他的身形眉眼,动作姿势,倒有些像我一位故人。”
流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距离好几丈远,哪里能看到什么眉眼,但是身高体型,动作姿态,……与他有几分相像。
……
公主说的故人,是他吗?
好像是从齐粟那里听到,陆沉与景宁公主交情匪浅。
公主继续道:“我心里是留着一个位置给他的。本打算等他立了军功,我父皇封他做兵马大元帅;我也好求父皇成全,谁知道……”
公主低头,用帕子拭泪。
流纨也是满心酸楚,却不知从何安慰。
“真是造化弄人,早知道他入宫那一晚;我无论如何也不放他走,就任性一回怎么了,好歹成全这些年的念想。”
流纨听公主说着说着又说歪了,不知该叹气还是该如何。
“他死得着实是冤。现在好了,就连我父皇也受了你男人的蒙蔽,说什么只有他能换得北境安宁,至于别的,便不重要了。”
流纨想了一会儿:“到底,他是拿什么保证的呢?他是金人出身,这事几乎人尽皆知。陛下到底为何那么相信他?”
景宁皱眉想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被召回宫那一晚,父皇本与我,还有两位哥哥一同用膳。听说他入宫了,脸色是很不好看的。谁知道回来之后,云销雨霁,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流纨想,齐粟若真能说到做到,那皇帝高兴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事奇就奇在,皇帝为什么相信一个金人。
“流纨……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当日你嫁入齐府,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明白,我知晓你是个难得的明白人。齐粟狼子野心,你打算如何自处?”
流纨也不笨,自然听出了景宁公主的意思。
但是,她来这一世只是为了救父,从来没想过做什么拯救危局的大英雄,自问也不是齐粟的对手。
且若没有她从中传递消息,只怕陆沉还不会死。
可以说,齐粟想要她知道什么,她十有八九会当真;不想叫她知道什么,她便一个字也打探不出来。
如今她会的便是撒泼耍赖,叫这人生厌,因此离自己远一些。
“有机会的话……”
景宁不等她说完,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我支持你!”
啊?
我干什么你就支持我?
“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样。我这边也会不时提醒父皇,好叫他警醒。”
流纨也不知道该说她聪明还是该说她傻。
当今圣上哪里会是被蒙蔽呢?
还是都觉得我好蒙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