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陷害良将,勾结金人这些罪名都是别人诬陷他的。他的为人我了解,他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初我要是没听他的话去告齐琨玉的状就好了,他也就不会……说到底是我害了他。”
婵媛伺候公主多年,知道这位的性子:但凡长得好看的便是好人;长得丑的便是奸臣。以貌取人这一点从小到大没变过。
婵媛好心劝道:“这怎么能怪公主呢。要怪,就怪齐粟太狡猾。明明是金人,却还能死里逃生;当真是有通天的本事。”
景宁听了这话,哭声小了些,若有所思,随后道:“你说的没错。父皇竟会被一个金人牵着鼻子走。真是老糊涂了。”
婵媛立刻道:“公主您注意言辞!”
一时两人都默了。
片刻之后,婵媛又道:“要是他以后真的为南朝一心一意倒也罢了。若是他有二心,又势大;只怕连个压制他的人都没有。”
景宁向来不问政事的,听了婵媛的话,怪道:“顾扉不是洗清了罪名吗?眼下已然回府了。他在军中的威望可比齐粟高许多。”
“别提了。武威侯经此一遭诬陷,也是脱了一层皮,自顾不暇了;再者,他的独生女,叫什么来着?哦,顾流纨,马上就要成为齐粟的侍妾。听说,武威侯能洗清罪名,全是因为齐粟找来了人证物证;南朝最强的两家联手,以后……”
是福是祸?
景宁怔了半晌:“还真是一家独大……”
婵媛从托盘上取来热茶,递到公主手上:“不过这些事,也轮不到公主忧心,公主安享尊荣就好。”
景宁叹了口气:“婵媛。我真是好生烦恼。为什么父皇不能像我一样相信陆沉呢。陆沉那眉眼一看便知,他不是心里藏奸之人,怎么会陷害良将,出卖南朝呢?可惜……世人往往看人不准。”
婵媛又好气又好笑,仍旧劝慰:“良将的确难寻,陆沉这样眉眼的,大约是可以找到的。”
景宁瞅了婵媛一眼,叹了口气:“难呢!”
“可怜他孤苦无依,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末了只有我送他最后一程。”
“公主心善。”
齐府三日后迎亲。
流纨当时身藏匕首,身边选的侍女也是目露精光,身手了得。
她是打算豁出去的。
害死陆沉也就算了,利用她就过分了;利用她不提,强取豪夺不能忍;强取豪夺也就算了,还他妈是侍妾!
看不起谁呢!
流纨准备在筵席上大闹一场,闹他个天翻地覆!
她要当众拆穿他金人的身份,她还要痛斥他居心叵测,钓鱼执法,陷害忠良,强抢官女,陷害双亲……
总之,她不会叫齐粟好过!
她管他以后是万里长城还是卖国贼呢!
因是纳妾,流纨的轿子从角门抬入。
当晚血腥,已了无痕迹。
今日宾客也不甚多,因为齐粟尚未娶妻,也无需向正妻行礼。
流纨在轿中坐着,右手将袖子中的匕首拿出来,凝视一番,又放了回去。
鱼死网破,就这么决定了!
花厅布置得喜庆,宾客来的却不多。
流纨被媒婆牵着,交与齐粟手中。
齐粟正向在场的宾客说话应酬,流纨突然扯开了盖头。
现场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的视线下移,均看见她手上执着一把匕首,手腕却被齐粟握着。
这时当众行刺夫君呢。
流纨本也不指望一击即中,她是要为后面的演讲造势。
“各位一定奇怪,刚入门的妾室为何会行刺自家男人,实在是这位衣冠禽兽……”
“………”
流纨突然像是被锯了嘴。
昨晚拟好的演讲稿此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席位中,有一个服饰夸张的丽人带着三分好奇地看着她;而那丽人身边坐着的,一身玄色袍服,面容不怒自威,是……当今圣上?
流纨又看向父亲,顾扉朝他摇了摇头。
“这位……这位……衣冠禽兽,道貌岸然,仪表堂堂……”
齐粟取出她手中匕首扔到一边:“流纨,圣上在此,不得无礼。”
随即齐粟拽着流纨上前,拉着她一起跪下:“贱内性子跳脱难驯,冒犯了陛下,陛下恕罪。”
梁元帝意味不明地道了句:“顾扉的女儿。”
武威侯亦上前跪地请罪。
“今日这喜酒,也算是别开生面。”
顾扉又将头低了低。
梁元帝起身道:“齐卿,后宅安宁才能心无旁骛为国效力。武威侯没教好女儿,你却要好生管束。”
这话的分量相当得重了。
齐粟伏地:“臣遵旨。”
梁元帝被人扫了吃席的兴致,负手离去。
流纨抬头偷看,却见随皇帝一起离开的盛装美人回身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齐粟这般跪着送走圣上,随即起身,扶起顾扉。
顾扉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往边上让了让,自己爬起来了。
齐粟也不见怪,对着更早爬起来的顾流纨道:“以后你要乖觉一些。”
流纨伸手入怀,掏出各色瓶子,药粉。
众人一见都是要人命的东西,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本来打算找机会给齐粟下毒的,如今也不必了。
皇帝老儿如今跟他穿一条裤子呢。
这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蛇鼠一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