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拉”一声,齐粟胸前的衣服被割开,刺客差点得手,只求速胜,一招快似一招。
刺客刚才被齐粟那一番话动了心性才如此,但显然身手不弱的。
齐粟沉声道:“快去叫人。”
“哦……哦,哦!”
流纨跟吓傻了似的,软脚虾一般往营帐外走去。
齐粟气得乱了阵脚,一时分身,手臂又被划了一刀。
流纨边走边观察了一会儿,看出这刺客虽然暂时占了上风,却根本不可能杀得了齐粟。
叫人吧。
对不住了大兄弟。
谁知顾流纨还未张口,便有两人一阵风似地赶来,一声“大帅”还未开口,便见大帅披散着头发,正与人贴身肉搏。
两人立刻加入。
那刺客却轻巧避开,笑道:“到现在才发现?”
两人惊讶地看向齐粟。
齐粟道:“东西丢了便去追!”
流纨站在营帐外,突然想明白了。
齐粟被调虎离山了。
这几日细作不断骚扰,叫齐粟对那东西十分警惕,却不曾想反而暴露了目标。
眼下,这刺客的同伙只怕已经得手。
但是流纨海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脑子中思绪极乱,却隐隐有一些头绪。
齐粟的亲兵涌了过来,刺客厮杀了一阵,终是就擒。
“拖下去,砍了祭旗。”
营帐中一时又静了下来。
见流纨依旧傻傻的,猜她大约也是怕了,便招手道:“你过来。”
“这里打成这样,想是睡不成了。”
“刚才叫你叫人,你为何磨磨蹭蹭?当真是希望我死吗?”
“我就是……害怕。”
齐粟深深地看着她,终是没追问下去。
“今晚你去我帐中睡。我还有事,便不陪你了。”
“东西丢了是吧?没事您忙。”
齐粟顿了顿,便走了出去。
流纨慢吞吞走到榻边,想要把刚才那零星稀碎的念头拾起来。
现在他的人拿到齐粟身世的证据,便可入京告御状,后面齐粟不论生死,反正兵是带不成了。
也就不会有别的城池像钦州那样失守。
陆沉的属下,也算是为陆沉报了仇。
终于在接二连三的坏事中来了一件好事。
但是流纨的心就跟被砍了几刀的床帐一样,摇摇欲坠,极不踏实。
后半夜,齐粟未归。流纨左右睡不着,便索性起来。
营帐外加强了巡视,见她夜间出来走动,行了个礼便过去了。
流纨一路走到行刑处,中军纛旗随风猎猎,上面“齐”字舒展遒劲。
齐粟这些年为南朝立了不少战功,不比武威侯贡献得少。若没有这个人的严防死守,南朝这边境线只怕会被强悍的金人打成筛子。
可是……
应该说可惜。
流纨猛然觉得不对,这人狼子野心,如今父亲被他陷害入狱,陆沉沉江;她竟在这为敌人惋惜!
是怕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吗?
可他明明是有死穴的。
月光照在沙地,一片银白的光,上面几滩血迹突然干涸发黑。
“你在看什么?”
流纨吓了一跳,一转身,是齐粟。
阴影中,他似乎在笑。
流纨缓了缓心神:“睡不着,出来走走。”
“对了,刺客找到了吗?”
“没有。想是一直隐藏在军中,这几日派来的细作都是障眼的。”
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只怕那人已然将证据安全带走。
流纨瞧着齐粟。
齐粟抬头看旗。
半晌他道:“我亦是十三岁从军。”
“啊?”
流纨不知道他这没头脑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我父亲乃兵部侍郎,母族亦是京中显贵,可不论什么身份,上了战场都是一样的血肉之躯。”
流纨心想:这是与谁比上了?陆沉吗?
齐粟索性挑明:“他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小小年纪便在战场上以一敌十,短短六年功夫,便做了兵马使,统领上万人。两年的时间里从无败绩……直到凉州失守。”
流纨的心,不安跳动起来。
“我亦是如此。”
“……什么?”
“我虽然有显赫的家世,有父母撑腰铺路,可是一旦上了战场,我从不畏死;我的军功,也是我拼了命挣来的。”
流纨仰头看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凡……”
齐粟掐去后半句话,流纨紧张得手脚都要麻了。
但凡什么?但凡别人不追着他的身世不放,他便会对南朝忠心耿耿?
“流纨,我与陆沉是一样的命,你为何,不能爱我一些?”
流纨仔细去看他的脸,想要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这真是他,此时,心里的本意吗?
他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吧。
流纨来不及思索,质问的话脱口而出:“所以你便觉得不公,陷害我父跟陆沉,放任钦州失守……以后……”
“流纨。”
齐粟打断她,将她口中那个可怕的后果堵了回去。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是。错的都是别人。
也是。他身上流着金人的血,却偏偏生于南朝。便是他的罪孽。
洗刷不掉,逃脱不开,死路一条。
世人不会因为他曾经立下汗马功劳便对他有一丝宽容。
但那又如何呢?
与她顾流纨何干?
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父亲也不是武威侯;甚至于在见到他之前,她尚且不知道武威侯的模样。
谁叫她穿到顾流纨的身上?
她既是南人,便做南人该做的事。
便只能与他为敌了。
齐粟见她的神情渐渐地有迷惘变得坚定,知道此女虽然言行出人意表,内心却有不可撼动的坚持。
他终是忍不住:“若我与他易地而处呢?”
流纨内心深处如洪水决堤,汹涌呼啸。
“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便每日处于杀机中。”
“如果,我说,我宁愿是他?”
“为何?”
“他虽身处杀机,却坦荡磊落。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虽掌控大局,却成了个小人,没有一日安稳。”
她朝后退了两步。
齐粟缓缓地追来:“我亦想要坦荡。所以,今晚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流纨知道,眼下她无论如何也走不掉了。
她笑道:“做人还是不要太好奇的好。”
“于我来说,却轻松许多。”
“我终于不用一个人,背负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