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
“是啊,我有证据。我爹当时只是安置金人流民……”
“那这些人呢?”
“这些人……”
“我有名册,全都可查。那些人若真的是金人细作,总有与他们接洽之人。”
“先不说来不来得及。就算来得及,大理寺又有什么义务替你去一一找这个接洽之人?是没有,还是找不到,区别大吗?”
跳动的烛火下,齐粟静静地注视着顾流纨,从她脸上,他看得出她担心的,并不是人证。
也就是说,只要来得及,顾流纨就可以凭她手上的那本名册替父翻案。
而名册,此时在陆沉手上。
陆沉在帐中,嘴角冷笑。
他在套她的话。
那本名册中涉及到的人,定与齐粟有关。
这便是他突然靠近顾流纨的原因。
难怪这一路的追杀,都像是有意避开顾流纨,只取他性命。
陆沉有些担心顾流纨会顺着齐粟的话说下去,透露出那些人的行踪。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自保。从明日起,不可再抛头露面,我会想法子造成你已死的假相,瞒过去。”
“什么都不做?”
“陆沉不是已经替你把证据送上京了?你急也没用。他十分能干,在京中人脉甚广,与当今圣上的最宠爱的公主景宁关系尤密;若连他都不能……”
呵呵。
若武威候真的救不回来,便是他的错了。
“流纨,莫怕,你还有我;只需要你呆在我身边,我保证你一生无忧。”
“你是说,我的爹要等着别人来救;而我,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眼下还有更好的法子吗?你有吗?”
陆沉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我……”
“此次,除非你十拿九稳可以替你父亲作证,否则仅凭一纸名册便上京申冤,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十拿九稳……
父亲说过,名册中有一人,至关重要……
不仅可以洗清他的污名,还会叫背后陷害之人无所遁形。
当初为掩人耳目,将他安置在流民中。整个流民册,实则为了掩盖那人的名字。
只要那人能上京面圣……
就在陆沉差点跳起阻止她的时候,顾流纨突然大哭起来:“那我也要去啊!那毕竟是我爹,我不能不去啊!就算名册没用,我就能看着我爹死吗?是你,你做得到吗?我爹死了,我再找一个你这样的靠山,偷偷摸摸过一辈子,像话吗?啊?你说?”
齐粟敛去眼中的审视,放柔了声音:“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武威候是你父没错,也是我南朝的万里长城;救他的命,不该只落在你一个女子的身上。”
齐粟伸手,替她捋了耳边乱发,将人揽在怀里:“不管怎么说,眼下你的处境都十分危险。不可离了我的视线,尤其是上京的途中。你好歹忍耐一番。
顾流纨心乱如麻,在齐粟胸前蹭了鼻涕眼泪:“齐粟哥哥,还好有你在。”
陆沉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却感觉到气氛已变。
正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不对劲。
哥哥?
什么时候认得义兄?
他护她一路,她怎么没叫她一声哥哥?
整日“陆沉”“陆沉”呼来喝去的,他是比她小还是怎么着?
齐粟抱着流纨,目光再一次投向床帐。
顾流纨抬头道:“齐粟哥哥,我今晚心里好乱好乱,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齐粟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胸前被揉成一团的衣物,再看顾流纨蓬头垢面,眼肿脸花,不禁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我倒是想,可眼下不行。放心,我一会儿就下令增加这里的守卫,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且安心。”
顾流纨:嗯?那床榻上那个大家伙怎么走?
装模作样一番,好歹叫他消了疑心。
顾流纨又守在门边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才又折返入内。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陆沉此时更加确定,淮英在凉州对他说的话是真的了。
都知兵马使齐粟,被逼急了。
“此地不宜久留,你赶紧在他增加守卫之前离开。”
陆沉掀被起身,路过顾流纨身边时,突然抬手。
顾流纨觉得头发被带紧,伸手去摸,是一支簪子。
“还给你。”
“你没拿来引开那些土匪啊?”
“那些三脚猫,我用的着吗?”
失而复得,顾流纨总归是高兴的:“那你拔我的簪子——你是为了给我修簪子?”
顾流纨又将簪子拔下来,只见原本松动的一星美玉又牢牢地镶上去了。
“真是你修的?”
“顺手。”
“你可真是全能啊。”
陆沉心里原本一些不快荡然无存,得意便忘形:“那叫一声哥哥来听?”
“啥?”
“我为什么要叫你哥哥?”
“你个死陆沉,还不快走!想留下来过夜吗?”
陆沉:?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