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青绿锦袍，作男子装束的苏清然有些诧异，抬起头来，撞进一双明亮深邃且纯朴的大眼中，是瀛州派来的援军，那日在街口安慰那个痛失亲人的老妇人的少年卫兵。

前日他来找翎羽的时候，与她在将军府也有过一面之缘。

难怪他会知道自己女子的身份……

“嘘，在外就别喊我小姐了，别人都不知道我是女子。”

苏清然将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少年卫兵的目光落在她粉嫩的樱唇上，一时失了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少年卫兵满脸通红，轻咳一声，连忙接过苏清然手中的木勺，继续给百姓们派米。

“公子，去旁边休息会吧？”

穗禾在一旁提醒她，苏清然点点头去了休息区坐下，穗禾拿起旁边的水壶递给她，她仰头喝下一大口。少年卫兵的视线时不时朝苏清然那边飘过去。

“我叫连晟。”

趁着休息间隙，连晟来到休息区，见她独自一人坐在棚下，绕到她身边坐下，介绍着自己。这几日苏清然都在这街口帮卫兵们派发物资，他已经默默关注她好几日了。听说她还捐了不少金银财宝给邬郡购买物资。

他先前去将军府帮校尉送信给左将军时，偶然在将军府见过苏清然一面，那绝世倾城的模样一下子就刻在了他脑海里。他不知道苏清然的身份，以为她是将军大人的哪个远房亲戚，思虑再三，今日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上前和她搭话。

“连晟？我叫苏清然。”

少年面容虽稚嫩，却因长年行军习武，身姿挺拔健硕。

连晟听她口中喊出自己的名字，耳根微烫，从怀里摸出半块用布包好的甜饼，塞到她手里，有些笨拙：“清然小姐，你都忙了大半天了，想必饿了，先垫垫肚子吧……”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呼吸一窒，黝黑健康的皮肤染上一抹红色。

苏清然正想推辞，连晟又从身后摸出一束紫色的鸢尾花，递给她：

“方才路过墙角看到这花开的艳丽，像极了小姐……”

鸢尾花的花语，宿命的邂逅。

苏清然握着那束小小的紫色鸢尾花，抬起双眸看了看他，连晟被她小鹿般娇俏的眸光看得脸红心跳，面红耳赤。他慌忙站了起来。

“我再去搬两袋米来！”背影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与欢喜。

这时铁蹄踏碎尘土的声响由远及近，一身戎装的翎羽在郡府处理完城防事宜，便骑着马直奔物资棚。

她的目光扫过棚下，恰好撞见连晟将紫色鸢尾花递到苏清然手中。她一看连晟那面红羞涩的模样，当即就明白了连晟的心思。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她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了过去，黑色披风扫过地面扬起细尘。

“翎羽，你怎么来了？”

苏清然一见到她，眉开眼笑，这让翎羽的怒气消散了几分。可目光一落到她手中的鸢尾花和甜饼上，琥珀色的眼眸又冷了几分。

这时，连晟搬了两袋米跑了过来，本是想让苏清然见识一下自己的威猛，没想到撞见了左将军，慌忙放下粮袋，低头行礼，恭敬喊了声：

“将军大人！”

翎羽没看他，目光紧紧锁在苏清然那女扮男装也难以遮掩的倾世容貌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派发物资的间隙，还有闲心摘花？”

苏清然一愣，看了看手中的鸢尾花，刚想解释，就见翎羽转头看向连晟，眼神锐利如刀：

“不去巡视城防，倒有闲工夫在这送花送饼给姑娘？”

连晟脸色一白，连忙拱手弓背，结结巴巴道：“属下……属下只是见清然小姐辛苦……”

剩下的话被翎羽凌厉的眼神打断：

“现在立刻去城西巡视，没我的命令不许过来。”

“是，大人！”

连晟不敢多言，躬身匆匆离去。棚下瞬间安静下来，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卫兵们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识趣地远离休息区，继续到棚前去给百姓们派发物资。

“翎羽，你别对连晟那么凶，他也是一片好意……”苏清然将甜饼和鸢尾花放在一边，站起身来，想要替连晟解围，这让翎羽心里更加堵得慌。

“好意？”翎羽猛地转头看着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近自己，眼底翻涌着醋意与隐忍的焦灼。

苏清然被她抓得有些疼，皱了皱眉，翎羽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连忙松开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他对你的心思，你当真看不出来？”

她伸手抚上苏清然的脸颊，替她拂去颊边粘上的麦粉，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语气却软了下来：“清然，你总是这般招男子喜欢，自己却不自知。”

“可我又不喜欢男子……”

夕阳落下，一阵寒风吹过，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了什么，苏清然真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自己这嘴啊……怎么老是管不住呢！

“清然，你说真的？”这可把翎羽高兴坏了，她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给她披上，难掩内心的雀跃。要是苏清然真的不喜欢男子，那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连晟这样的男子。”苏清然裹紧了翎羽的披风，连忙找着托词。

翎羽心中一痛。

果然……她还是喜欢男子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翎羽的眼神黯了黯，刚刚还雀跃的心情一下子沉到谷底，胸口阵阵发紧。难道就因为自己是女子，注定只能将这份爱意默默藏在心中吗？

一向杀伐果断的雁国左将军，上阵杀敌从未败过，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到有些挫败，她甚至有些恨了，恨自己无法像连晟一样光明正大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我……”苏清然看着翎羽俊美英气的脸庞，一时有些语塞，可她却不敢说出自己喜欢女孩子的事实，她不知道翎羽的心意，害怕翎羽无法接受这种事情，会觉得自己是变态……

“罢了，你喜欢谁与我无关，我不该问这么多。”赌气似地转过身去，佯装冷淡。心里却因她的犹疑，烦闷不堪。

“翎羽……”

不知为何，她听到翎羽这么说，心里竟有些郁结。

这时有卫兵来报，单膝跪地：

“大人，瀛州调任的新郡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