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此刻也止息了。
林川望着弧形围栏截取的、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夜色,松开衔接楼梯与天台的沉重铁门,只觉得那“啪嗒”一声轻响,也震得人心惊肉跳。
周思宁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下意识地缩向建筑物巨型装饰的阴影更深处,月光和闪烁的航空障碍灯映得那张愈近的面孔也明明灭灭,林川就止步在阴影的外面,倒叫她松了口气。
他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躲在这里了。”
向她伸出的手臂好似被黑暗灼痛,也悬停在了明暗的交界线。
林川问她:“你还好吗?”
她马上条件反射地弯起嘴角露出防备的笑容:“很好啊,你也知道,名利、财富、家庭,我现在样样不缺。”
“我是说——你的伤口。”
久久,黑暗里传来短促的叹息。
虽然看不清楚周思宁的神情,也能很轻易地分辨出她语气里的讥诮:“你不该去招惹傅晗的。或者,要么远一点,要么,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有多近,像你离傅明华那么近吗?”
“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得选吗?”
那条手臂终于还是被黑暗所吞噬,抵达了凶兽的咽喉。
林川仿佛品尝佳酿一样轻轻摩挲着她左脸上隐约凸起的疤痕,笑容里有种得偿所愿的悲伤:“你明知道,那天那个场次,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本应是我。”
矮一层的宴会厅落地窗上倒映着傅景奕倚靠的侧影,手机屏幕显示着四十几分钟前傅明华发来的询问,“怎么样?”
略微松了松领口,傅景奕飞快地按点着九宫格键盘,编辑出“他同意了”,然后按下发送。
那边傅晗擦拭着湿发走出浴室,听见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便拾起来翻看未读消息。
其中有两条来自林川。
“你哥哥找过我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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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的信息不过是个开场的讯号,他无法帮忙联系公益片的出品方,也无法出席路演宣传还不算是问题,真正的的问题是孟少其带来了更糟糕的消息——
另外两家公司很遗憾地也选择退出这个慈善项目,可是与国外顶尖科研团队谈好的资助合作原本是这个项目扩大影响力的最佳方式了,他们却只募得了不到一半的资金。
孟少其开着他那辆骚包的电光蓝敞篷跑车,载了傅晗到麻油地吃牛杂,吃完又去女人街买蘸甜酱的冰镇墨鱼,排网红糖水店铺的长龙队,挤在人堆里大声嚷着要红蓝雨布搭出来的服装摊铺老板,把挂最上排的老气衣服叉下来包好。
孟少其实在忍不住要指控她:“至少换个没那么恶心的颜色吧?”
傅晗把衣服的包装袋夹在腋下,头也不回,说:“不要,傅景奕最讨厌这个颜色。”刚好卡在腰间的绿色迷你包随着步伐幅度一颠一颠地,披散的蓬松发尾也扫着条纹短t跟阔腿仔裤之间露出来的一截后腰。
稍落其后的孟少其也不知道自己盯着她的背影出神的片刻到底想了些什么,只是很快便赶上去,追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傅晗一派轻松地弯着眼睛,说:“我表姐的婚礼快到了,哦对,还有,傅景奕也快过生日了。”说着突然定住脚跟。
孟少其仍自顾自地向前走着,语速较平时要快,显得有些异常兴奋。
他说:“回去跟你哥哥多聊聊,两兄妹哪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其实这个项目就算没成,也给你积攒了很多经验,如果你喜欢,未来可以继续下去。hk的机会和选择都要比内地更多些,我会多帮你留意的。”
“人生总有很多选择,不是吗?傻瓜才会一条路走到黑。”
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的人掉队了。
川流的人群撞过孟少其的肩膀又挤过傅晗的身旁,傅晗才回过神,向着远处用力挥手的孟少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