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共在hk逗留不到一周。
就在这短短的一周之间,傅晗联系了学校相关社团的同学,组建了一支完全业余的、由学生主导的拍摄制作团队,并且按照Jayden口述林川记录整理出的想法反复调整剧本和分镜,赶在他离港前把全部可能用到的镜头都拍了一遍。
与此同时,慈善小组的组员仍在不断壮大,很快就由几个人发展到十几人。
影视团队进行短片剪辑的期间,大家各自动员了自己身边的社会关系和资源。
有人去跑立项申请,有人去跑合法合规的流程,有人联系了社区和地方企业拉赞助做宣传,也有人搜罗整理了相关素材,对接国际上相关的公益组织,并得到了hk罕见病互助联盟的支持,赶上了世界罕见病日的社会活动。
傅景奕正在上半年的董事会上做汇报,被突兀响起的消息通知打断了两次,不得不道声抱歉,快速把手机调为震动模式。
江盛瑛女士并没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就宽宥几分,只严厉地盯着他,等到他重新继续把话讲完,才咄咄逼人道:“公司去年因为舆论受到多少影响,大家都很清楚,而且本土化的策略实际上已经实施有两年了,所以我对今年提出的‘影响力投资’和‘产业文化化’这个大方向肯定是非常支持的。不过对这个‘产业文化化’的具体落地还有点疑问。”
“公司一向以贸易和金融为主业,即使转向本土化后涉足了部分实业,也与文娱全不相干,现在贸然提出要往影视投资这块发展......”
“况且这个行业早已经过了投资的红利期,我们大费周张进场以后,首先就很难保证具体的利润回报比例,影响力的回报比例又无法用数字这样直观的方式体现出来,那压力几乎全给到我这个cmo的头上了,担子有点重啊。”
傅景奕听得很仔细,不断地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也仅仅是表示了理解和支持,立场没有分毫动摇。
“事实上,影视投资也只是用来示例的项目之一,影响力投资的根本目的,是提升esg评级以降低融资成本。压力不会全部给到您的,江总,只是未来我负责的ESG部门跟您的协作和配合会增加很多,我们一向沟通得很愉快,不是吗?”
江盛瑛女士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他一眼,别有深意道:“我只提出我的异议和担忧,我又没办法左右公司的决定,不是吗?沟通是否愉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各自的立场,跟我们各自的责任。我当然希望公司的发展一切向好,但希望毕竟是盲目的,丑话总要说在前面。”
下个议题开始之前,傅景奕短暂地离开了会议室。
解锁手机点进一连串未读消息的对话框,除了最后一条是语音外,直划到最前面通通都是照片。
照片里明显是某些大型户外活动的现场,虚化的背景是密密匝匝的人群。
每张照片的主角都是被镜头聚焦锁定的傅晗。
灿笑着的、青春洋溢的少女扎着利落的马尾辫,薄薄的汗水镀在光洁的额头上泛着迷人的火彩。
经典蓝的牛仔裤搭配印有标语的白色文化衫,如此简陋又如此鲜活,是昂贵的礼服和首饰所摒弃的、那种原始粗糙又未经修剪过的、野性而蛮横的生命力。
她捏着一叠传单,身子半弓地和路人说话。
她只有半边面孔罩在阳伞的阴影里,看得出匆匆喝完这一口水,撂下保温杯就马上要投入接下来的活动。
她的颧骨不晓得是因为紫外线还是因为忙碌所带来的热力,毛细血管膨胀炸裂迸溅的血色渗出了毛孔,红得非常立体。
照片里千姿百态的种种狼狈哪能称得上是狼狈呢?明明是在向傅景奕放肆地展示,要让他看清楚离开了傅家的傅晗有多么快乐。
播放最后那条语音,对面也是愉悦促狭的语气:“看,这是谁?”
傅景奕抿着嘴唇,飞快地回复:“谁都没你周到,只怕过几天见面时少了小晗,还提前去看她了。”
再进来的语音笑声爽朗:“完全是巧合,你信吗?你妹妹和一班学生在做慈善义工。”
他就锁了手机返回会议室,将这个话题暂时挂起。
会后傅明华单独叫了傅景奕去办公室,问到最近四方集团牵线,由傅氏全权负责辅助政府的、地方非遗工艺保护及宣传项目的推进情况。
原本只是很寻常的阶段性反馈,那几张照片却总像颗鞋里的小石子一样,时不时地刷新一下存在感,拨弄着傅景奕的情绪。
“项目很顺利,魏总的首款已经到位了,形象大使还在几个年轻流量明星中间挑选。”
傅明华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突然说:“那个叫林川的,怎么样?”
傅景奕无声无息地抬眸察看傅明华的脸色,见他垂着眼睛神色如常,斟酌着回复:“热度是足够的,形象也很健康,近几年的官方活动参与了不少,国民定位就是正能量的新偶像。”
傅明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搁了一会儿,再度敲击起来,声线却明显沉了下去:“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如果爸爸是问他跟小晗的关系,对不起,我也不清楚。”
百叶窗透进的光线描绘出摆在窗边的散尾葵的轮廓,植物的影子深一层,叠在较浅的百叶帘阴影上,灰色也有饱和度上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