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粉的夕阳毛绒绒地洒进窗口。
傅晗叫了声,“爸爸”。
徐蓁蓁吃惊地望过来,几乎马上掉了泪,傅晗被她拉着手上下打量,听她好心疼的语气说自己“瘦了”,几乎立即确定就是她替自己完成了订婚仪式。
傅明华慢吞吞地扭过头,眼睛凹在眉骨下方的阴影里,一条胳膊朝着傅晗微微抬了抬,傅晗立即奔过去扑在他腿上呜呜地哭起来。
洗漱完毕走出浴室,幽暗的房间里没开灯,只有门口鱼骨拼接的人字形地板上亮着一大片。
傅景奕斜倚在门旁,听见浴室门开合的声音,马上进来,从背后接替傅晗两手托住包裹湿发的毛巾,待她在梳妆台前坐好,极自然地帮她擦着头发,好像一切退回到这个暑假之前,好像她还是那个自小黏人爱撒娇最乖最听话的小女孩,他还是那个她最依赖最崇拜最亲密不设防的唯一的血脉至亲。
但傅晗偏要戳破这个幻觉的泡泡,偏要在这时提醒他。
“如果爸爸不是恰巧高血压犯了,你打算怎么把我带回来呢 ?”
傅景奕不紧不慢地用五指梳拢她的长发:“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我猜不到,我也一直在等,想看看,到底你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叫人把我绑回家关起来,还是花钱搅黄我的新工作,再或者就这样坐等看好戏,看我什么时候吃够了苦头向你求饶。”
“你会求饶吗?”
傅晗观察着他的眼色,他却只是垂着眼睛一心轻轻地揉搓着毛巾。
“你觉得我会吗?”
傅景奕忍不住愉悦地弯了弯嘴角,似乎很满意她这样没完没了的推拉试探,也终于不再用问句来回答了。
“你不会,我也不会放任你到需要求饶的那天。”
“只要你看看这段日子傅氏股票的起落,看看傅氏集团所有子公司因这一桩婚事发生的变化,再看看陈嘉昱那几个人离开公司后的处境。”
“我从不逼迫任何人的,你们总是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傅晗的声音轻飘飘的:“从前我觉得你像是妈妈的复制粘贴版,现在觉得你也越来越像爸爸了。”
傅景奕说:“难道你就不像吗?”
两个人因为默契地听出彼此言语中的讥讽和尖锐,唇边溢出了弧度也极相似的笑容。
傅晗说:“哥哥,我现在还有资格提条件吗?”
傅景奕摸着她的头发:“你得回香港了。”
傅晗坚持:“我只想要点钱。”
傅景奕倒来了兴致:“要多少?”
她伸出食指。
“一百万?一千万?别说你要一个亿。”
傅晗笑着摇头:“一部戏。”
“蓁姐帮了我们家那么大的忙,你不会只说了声谢谢吧。”
“她那部好容易争来的女一号因为资金原因停了几个月了,就当是回报,帮帮她好吗?”
等到周思宁再踏进自家大门,傅家已经演完了家和万事兴的团圆戏,徐蓁蓁在一楼玄关处跟她告辞,摸了摸小朋友的脸蛋。
追过来送徐蓁蓁的傅晗也顾不上抱抱许久未见的弟弟,更顾不上回应周思宁眼睛里的问号,匆匆地跟她招呼:“我先送表姐出去。”
实际上,傅明华安排了司机,车子停在院子里,距离门口不过几步之遥。
两个人出了洋楼,徐蓁蓁半句客套都没有,直接问:“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傅晗站在台阶上,才比徐蓁蓁高出一点点,下巴刚够跟她的眉毛持平。只是徐蓁蓁一向不习惯要抬头看她,后撤了几步拉开距离,觉得她笑盈盈的模样也很刺眼。
“你穿那条裙子不好看,应该用高根鞋来拉长下半身比例的,你穿平底鞋就显得裙子很笨重,失去了那种维多利亚式的、奢华的轻盈感。”
意识到她指的是订婚宴的裙子,徐蓁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那是因为我要帮某个矮冬瓜擦屁股。”
傅晗像是要给她做示范,刻意姿态优雅仪态万方地点了点头:“只是提醒你,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变不成真的......现在我回来了,你记得离方淙言远一点,也离我哥哥和傅家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