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得到势均力敌的反击,傅晗灵活地站起来,拉合外套的拉链,向他道别:“不好意思,我赶时间。”然后就骑走了电动车。
这座城市尚未经过飞速发展的现代化的洗礼,午后的公园有种陈旧而惬意的味道。
遛弯大爷的收音机里还是单田芳,公园距离居民区很近,几个姥姥奶奶站在树荫下闲聊,疯跑的孩子怎么跑都跑不出大人的视线。
方淙言拿起手机算了下,距离傅晗离开已经有十几分钟。地图显示现在两个人相距不过两百米。
抬起头,那个身影果然重又回到他的视野里。
方淙言摊开两臂靠进长条椅背,闲适地跷起脚,看她打横停在自己面前,听她用平直的声线丝毫不带感情地说,“顾客您好,尾号0822对吗”。
“您点的奶茶。”
而后还有“您点的奶茶”*2,*3,*4,*5......*13。
*14才送达,方淙言又点开了app。
这次傅晗站着没动,一方面是真的累了,一方面也为自己残存的修养被14杯奶茶轻易买断而懊恼。
方淙言听得出她几乎每个字都咬牙切齿地,“如果你是专程过来羞辱我的,你做到了”,并不知道自己又露出了傅晗最讨厌的、和傅景奕十足相似的表情,“每次我都选了1对1直送,至少这段时间你已经赚到高于平时两倍的薪酬了”。
他还是那样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我只是尊重你的规则,向你购买一点工时,为什么你会觉得被冒犯呢?”
隔着草坪上整整齐齐码放两排的奶茶壁垒,傅晗把头盔抱在胸前。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方淙言望着她亮晶晶湿漉漉的两鬓,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我只是有些好奇,根据你所归属的这个配送服务站的数据,如果你每天从早高峰开工当天跑足11个小时,平台扣除费用后大概还能剩下不到300块,时薪不过二十几块。”
“你拼了命的逃出傅家,就只为了过上这种薪不抵劳的、所谓的自由的日子?”
傅晗的表情几乎是严肃的:“方先生,你只买了我的工时,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方淙言充耳不闻,步步紧逼:“如果你只是想要自由选择的权力,相信这段时间也亲身体会到人生就是身不由己的,你是不用被迫接受傅家安排的一切了,但你依然没办法决定自己的职业,没办法决定未来过什么样的生活,现实是否另令人失望呢?”
她忍不住反驳:“人生除了身不由己,也是事与愿违,或许安安静静藏在迷雾里是安全的,或许迷雾外面是可怕的怪物是更危险的世界,首先我一定要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
“然后呢?”
“然后......”她抿了抿嘴唇,一瞬间的软弱很动人:“然后才知道我是谁。”
“你是傅小姐。”
“谁都可以是傅小姐。”
方淙言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柔软的语气:“所以你也可以是傅小姐。”
方淙言在国外求学时曾有过一只养了几年的小狗。
小狗没有目的也没有计算地爱他,黏他,哪怕只分开几分钟,小狗都会拿出久别重逢那么珍贵的热情,热烈地看着他,用眼睛亲吻他。
傅晗有双像小狗一样会亲吻人的眼睛。
他突然改主意了。
“其实,我更好奇那天你问的那个问题。”
傅晗一头雾水:“什么?”
“即使你不愿意嫁给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对吧?”
“你的价码,或者我的。你的答案是什么?”
傅晗扬起下巴,向他展示手机上的计时器:“老板,你买的时间用完了。”但骑车驶出一段距离又回头跟他摆了摆手。
方淙言愕然半晌,突然笑着摇了摇头。
她要的是抽身而退的权利。
他同样负担不起。